收藏也好，投資也罷，哪怕是倒騰，都可以看看的古玩故事！（未完待續(xù)）

癡古

020
* U5 ^+ z3 ^- V# z“你滿意就好，來來，喝酒喝酒，老三，陪你同學(xué)多喝幾杯，別只顧自己吃。”高強(qiáng)叨嘮了老三一句。
5 h* c6 m2 E0 o" [6 r　　“談古，來，我們喝?！崩先杆偬岜摇?font class="jammer">$ n; z7 a, G( o
　　喝了一會酒，我有些酒勁上頭了，但又不好意思拒絕。高強(qiáng)好像看出來我不勝酒力，所以對我說，“談古，酒的事你看著辦，能喝你就多喝些，酒嘛，強(qiáng)哥家里多得是，管你夠，要是不能喝，我們不強(qiáng)求?！?br /> / R* C6 v8 b" n2 Z& z　　“我夠了，夠了，再喝就得倒了?！蔽倚χf。
　　“對了，談古，問你一事。”高強(qiáng)話鋒一轉(zhuǎn)說。
　　“什么事？”
　　“你覺得你們村那地主家里還有老貨沒？”高強(qiáng)說。我腦子猛地一醒，原來高強(qiáng)的用意在此！怪不得要主動給我開工資，謎底在瞬間被我解開了。當(dāng)然我不能立即表現(xiàn)在臉上，必須得偽裝一下。所以我說，“應(yīng)該有吧，我也吃不準(zhǔn)，老三你說呢？”我把難題及時轉(zhuǎn)給了老三。
- e. f/ C. E+ Z( W　　“肯定有！沒有我都不信高！”老三趁著酒意大聲嚷嚷，被高強(qiáng)狠狠地白了一眼，只一眼就讓老三歇了菜，低下頭莫再作聲。
　　“談古，你說那家怎么有那么多的老貨，聽說他家以前還賣過不少是吧？”高強(qiáng)和言悅色地對我說。
8 F, l1 _# x6 L4 e0 t9 K; `　　我就把我聽說過的村里老人們對陳皮家的往事轉(zhuǎn)述給了高強(qiáng)聽。為了能打動高強(qiáng)，也為了自己能完全加入進(jìn)來，我?guī)е婆d不免還添油加醋了一番。正應(yīng)了古玩行那套說法“一個催人淚下的背后故事抵得上一萬句說辭”。買貨者都有個心里，都想搞明白這個老貨的來龍去脈，雖然這個不能準(zhǔn)確地推算出到代，但可以給自己買貨時增加些底氣。當(dāng)然，買老貨者也不傻，會酌情去考慮這背后故事的真實(shí)信有多少。
/ v1 J' P6 K& y6 e. p! m; B) H! J　　高強(qiáng)聽了我的講述后連連點(diǎn)頭，看來他是十分相信我的話了。可見高強(qiáng)還是有些實(shí)踐經(jīng)驗(yàn)的，最少能正確判斷出那些鄉(xiāng)下往事的真?zhèn)味取Ｎ抑v述的都是村里老人說的，沒什么水份，高強(qiáng)能聽得出來。這點(diǎn)，我不會懷疑！
　　“那你覺得那家人短時間內(nèi)還會出手嗎？”高強(qiáng)試控性地問我。
. O. d5 Z# E; J+ `3 @　　我搖搖頭說，“這個還真說不好，肯賣還是不肯賣都有可能。”
　　“那這樣吧，”高強(qiáng)說，“明天你和老三合計合計看看找個時間再去一趟，不一定就得收到貨回來，先探探路，看看他家到底還有沒有老貨，都有些什么老貨，明白不？”
　　“明白！”我和老三異口同聲地說。
　　“行了，酒就不喝了，吃飯！”高強(qiáng)興致勃勃地說。
5 j, Q( ]" D5 N1 ?5 Z, l! M* ^　　吃晚飯，我就和老三一道離開了高強(qiáng)家。老三酒勁上頭，硬是要我陪他去打臺球。我琢磨著，下午是老三請我的，晚上怎么說也得我請老三了不是？但是我口袋中真沒錢了，只有半盒子玉溪和二張可憐兮兮的一元鈔票。
　　我還能陪老三去玩么？當(dāng)然不能。
1 a9 _. y* [) w　　無論老三怎么說我，我都只能借故酒喝多了想回去睡覺。就這樣，我和老三在街上分了手，他一個人晃晃悠悠地玩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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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1
不管高強(qiáng)是怎么想的，也不管他想利用我多長時間，這一夜我都睡得很踏實(shí)，愁腸百結(jié)的我總算是入了門，以后的路怎么走就看自己的了。
' N* }# b  P# f) Q7 `0 h　　一覺醒來，日上三竿。
　　我的思緒很快就轉(zhuǎn)到了昨晚那令人開心的事上。左一思，右一想，我發(fā)現(xiàn)了一個重大問題：我不能就這么快帶著老三去陳皮家。試想一下，如果陳皮家的老貨被老三很快收完了，那我豈不是失去了利用價值？失去利用價值的我還能在老三身邊待多久？待的時間短我又怎么能學(xué)到東西？
: Y/ h* A9 a2 y  n: ]  u  L, L- d　　無從得知。  

最穩(wěn)妥的辦法就是先拖著老三不去陳皮家，拖一天算一天。打定主意，我又在腦子中飛轉(zhuǎn)著如何對老三說，讓他取消馬上就去陳皮家的主意。
6 u2 U1 u" R9 E: p　　拿定主意，起床，洗漱，出門……
　　我先去銀行取了一百元錢。就那么點(diǎn)錢，我一次最多取一百，不敢取多，這是活命錢，也是死錢，取一次就少一次。在沒有活錢進(jìn)帳之前，我必須很慎重地對待我的那點(diǎn)微薄的存款。
) F  v8 X6 y$ d2 G8 y2 _　　取了錢之后，在街邊的小攤上，我花一塊錢買了兩個咸菜餅，邊啃邊朝步行街方向走去?，F(xiàn)在，高強(qiáng)的店面就是我的上班地點(diǎn)，也是我的全部希望。
; s* p+ Z6 L2 D1 `　　高霞坐在柜臺內(nèi)看電視，這妹子好像生活中除了電視還是電視。我隔著柜臺喊道，“高霞?！?font class="jammer">: K: R' V& w* x2 t& _6 \9 i2 Z
　　“干嘛？”高霞扭頭問我。
& ?) r9 N3 x' X3 k* t& R　　“你三哥呢？”我問。
　　“不知道?！备呦寂み^頭去。
4 @# }! Z( T; i. V  O　　“我找他有事，你二哥讓我今天和他一起下鄉(xiāng)去收貨，我找不到他人?！蔽胰隽藗€謊，想借高強(qiáng)這把上方寶劍來震震高霞，意思是想讓她知道我找老三并不是玩，而是干正經(jīng)事。果然，我這招起了作用。高霞說，“可能還在睡大覺吧，你去我家里看看?！?font class="jammer">5 d, a% @. X& [' t9 r. X+ A( u
　　“你家？高家村？老三下鄉(xiāng)去了？”我問。
1 Q1 b& r+ l1 g6 C. ~7 i& ?　　“不是，是城里，青龍巷66號，”高霞補(bǔ)充說，“就是挨著花圈店的那家?！?font class="jammer">5 s& o( M  h/ {: X
　　“謝了妹子?！眮G下這句我就走出了店面。
$ f+ D1 ?0 \. ^! Q　　青龍巷我很熟，一條彎曲的小巷，清一色的老房子，民國或是解放前的房子占了絕大多數(shù)，后來經(jīng)人們修修葺葺的也都能住人。先前住著正宗的城里老居民，說著清一色的口音，后來，這些老居民搬走的搬走，房子賣的賣，剩下的也就不多了。換進(jìn)來的大多是新進(jìn)城的準(zhǔn)城里人，或租或買。不管是租還是買，那時都很便宜，擱到現(xiàn)在，價格不知翻漲了幾十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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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2
# B! g% Q) S- C; O8 t! |老三和高霞住的房子是高強(qiáng)買下的，當(dāng)然這是后來聽老三說的。高強(qiáng)選擇買下這里的房子，不是因?yàn)樗芄?，符合一個收老貨老板的心理；也不是因?yàn)榭礈?zhǔn)了它以后會漲，而是因?yàn)楸阋恕?shí)用。
4 b7 A. a+ o" s4 w: o　　房子是磚木結(jié)構(gòu)，面積不大，中間為廳堂，兩邊有房，后面有廚房，房與廳之間是木板壁相隔。我第一次進(jìn)去，感覺一股子霉味撲面而來，空氣中夾帶著灰塵和蜘蛛網(wǎng)的氣息，細(xì)聞之下還有舊棉襖的味道。柱子很舊，房梁很舊，板壁也很舊，舊得黑乎乎。板壁上全是漿糊和破舊年畫的痕跡，也不知道這上面到底貼過多少次年畫了。
: [# |+ e3 J8 L% r/ e, u! w  s& x, W　　我問老三，住在這種屋子里不怕嗎？老三說，與住在鄉(xiāng)下還不一樣？

想想也是，這種房子在鄉(xiāng)下太常見了，我們小時候都住過，也從來沒有生畏過。只不過這房子現(xiàn)在換了地點(diǎn)，換到了城里，感覺一下子不適應(yīng)，沒找著感覺才疑為恐懼。
0 a6 I2 Q3 C6 ~" z8 @: D( F　　老三問我怎么找到這里的，我說是高霞說的。老三說，那以后店里找不著他就來這里找好了。我說好的。
　　老三蹲在大門口面朝著巷子刷牙。我問他昨晚是不是玩得太遲了，這都中午了才起床，老三手中抽動著牙刷無法說話，他點(diǎn)點(diǎn)頭算是認(rèn)可。我私揣，這家伙昨晚說不定又同哪個女人鬼混了一夜，折騰得沒睡覺。但我沒說出來，話到嘴邊覺得沒意思。想想老三與自己一般大，人家玩的女人都無從計數(shù)了，而我呢，還是處子身一個，愧啊！人比人，氣死人！自己得好好掙錢，再這般瞎眼混下去，以后就看不到人生有何精彩了。
' l. K) p) ]) U4 J　　老三刷完牙摸完臉然后就朝我揮揮手出門，我問他去哪？老三說，吃飯去！在巷子口一家小飯館里，老三點(diǎn)了二菜一湯，我們狼吞虎咽起來。吃完飯，我們點(diǎn)上煙吞云吐霧說著話。
　　“談古，一會我們?nèi)ボ囌咀嚾ツ慵?。”老三打了個飽嗝說。
　　“老三，今天最好別去我們家。”我猶豫了一下說。
) _' M6 I, o6 V/ l) L  o9 h7 a7 M　　“為什么？你忘了二哥昨晚吃飯時說的話了？”老三斜著眼對我說。
　　“強(qiáng)哥是叫我們最近去，沒說是今天?！蔽壹m正說。
; h% E* Y7 O$ ?8 @5 b! s" J5 u3 E　　“下午又沒事，遲去不如早去，反正都得去不是。”老三說。
　　“我們不能今天去。”
6 f. z2 _0 Q+ e2 v- B2 ~　　“為什么？”
　　“你想啊，”我頓了頓說，“老三，我們前二天才從陳皮家收貨回來，今天又去，人家肯定懷疑我們上次那塊玉賺了大錢，人家這么一想肯定以為自己賣便宜了，賣虧了，還會輕易把好貨賣給我們嗎？”
# U; I. A- n& w' n! b　　“依你說那得過多長時間去才算合適？”老三反問我說。
　　“這個我說不好，但起碼眼前不宜去，讓人家起了疑心就麻煩大了，那些老貨我們就很難再收到了不是？”我進(jìn)一步勸說老三。
　　“二哥那邊怎么解釋？”老三疑慮地說。
　　“實(shí)話實(shí)說，就把我剛才的顧慮說給強(qiáng)哥聽，我相信他那么明理的人肯定能理解的。”我說。
! F: M5 y1 E7 C. F( y' i　　“好，就這么辦，走，打臺球去！”老三站起來說，“老板，多少錢？”
% G% g9 S1 W4 f) E& s　　我沒搶著付錢，我知道自己窮，窮是充不起面子的。我問老三，“又打臺球啊？今天不下鄉(xiāng)？”我很想下鄉(xiāng)，很想早點(diǎn)介入這一行，心太切。
* _4 `1 Y# T6 f  _　　“你不是說今天不宜去嗎？”老三邊付飯錢邊問我。
( |7 o' A* z, W2 u6 T( C　　“我說不宜去我家，但沒說不宜去其他地方啊?！蔽医忉屨f。
　　“算了，等晚上問過二哥明天再說好了，打球去！”老三不耐煩地說。
1 C; c9 B2 v, c  S: ~" _4 ?' w　　我看老三有些不耐煩嫌我羅嗦，我也不再說什么，跟著老三的屁股后面朝街上走去。這一下午，又得陪著老三在臺球室混混而過了。
　　老三啊老三，你怎么不理解我的心思，我哪有興趣玩什么鳥臺球。我要下鄉(xiāng)，下鄉(xiāng)！我要去收老貨，長見識，學(xué)本事！老三，你有點(diǎn)可惡了！老同學(xué)我的命運(yùn)可掌握在你的手上，你可不能誤了我的大好青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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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 U! N; a7 x. [2 P- W) v實(shí)在是沒有心情，在臺球室，我和老三沒玩幾盤就借故上廁所溜了出來。我想好了，得去新華書店買幾本古玩書籍看看。我昨晚仔細(xì)地想過了，要想長期吃古玩這碗飯必須要有相關(guān)方面的知識，光像老三那樣僅憑別人手把手地教是遠(yuǎn)遠(yuǎn)不夠的。老三那叫實(shí)踐經(jīng)驗(yàn)，沒有書面知識。我以后不光要有實(shí)踐經(jīng)驗(yàn)還得有書面知識才成。要想有書面知識當(dāng)然就得買書看書，從書中去汲取營養(yǎng)。
0 s% w: d# @2 u# V$ E( r　　我到新華書店一看，有關(guān)古玩的書還真不少，都很貴。我翻翻這本想要，拿拿那本也想要，可是就是舍不得掏腰包。折騰了半天，我買了一本國寶鑒賞之類的書，書名早忘了。這本書花掉了我二十幾塊錢，著實(shí)心疼。古話說，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不舍得投資怎么能成大事？那時的我一門心思就想在古玩上成就一點(diǎn)事業(yè)，發(fā)點(diǎn)財，出人頭地，娶妻生子，贍養(yǎng)父母。
　　買完書，我回到臺球室，看見老三正和老板娘在一旁有說有笑，那老板娘笑得花枝招展，看在我心里很不舒暢，我想，老三與我相反肯定喜歡看。
, S, ]0 R2 X3 n　　我走過去對老三說，“老三，我回來了，還玩不？”
　　老三回頭瞥了我一眼，口中嗑著瓜子說，“不玩了，你先回去吧，明早去我家找我，我再告訴你去哪?！?br /> 2 G: Z- C/ C0 q2 u. g) p　　我巴不得老三這般說，老三的話無疑是給我解了繩索，我就像是奉了圣旨的小太監(jiān)瞬間溜之大吉。
3 I5 Q: V8 L) t　　第二天一早，我就起床去青龍巷找老三。在街上，我買了四個咸菜餅，二個自己吃，二個給老三當(dāng)早點(diǎn)。我沒錢請老三上飯館，但在其他方面不能不意思意思，比如這早餐，花錢不多代表的是一份誠意，一個態(tài)度。
! t# @, u) [1 [7 Y( Y' D5 x　　我去時，老三還沒起床，但門是虛掩的，可能是高霞出門時隨手帶上的。即使沒虛掩，屋子里也沒什么值錢的物件可偷。老三看我來了，從床上一骨碌爬起來，然后匆匆洗漱完畢。老三說，睡過頭了，不知還能不能趕上去東水鄉(xiāng)的早班車。我說，去車站試試吧，不行就趕下午的車。
+ r: |, U/ x* V# k　　我的想法很直接，趕早班車或是下午車不要緊，在哪過夜都是過，就我那耗子窩不會比哪兒睡得舒坦。老三的想法可能是另外一回事，他在考慮二個人在外住宿多出來的費(fèi)用。站的立場不同，想問題的方式也就不同了。
　　火急火燎地出了門，倆人忽而急步忽而大步地朝車站走去。老三邊走邊啃著我買給他的那二個咸菜餅子，也不管合不合口，權(quán)當(dāng)是填肚子了。老三畢竟不是高強(qiáng)，他還沒達(dá)到高強(qiáng)那檔次，所以在衣食住行上從不挑剔，這也為我們以后的合作與交往創(chuàng)造了有利條件。
　　到車站一打聽，去東水鄉(xiāng)的中巴車正在啟動準(zhǔn)備發(fā)車，我們一溜煙順著敞開的車門跑上了車。落座后，老三口中叨嘮著，“運(yùn)氣，運(yùn)氣，真運(yùn)氣，來得早不如來得巧，談古，就憑這么好的運(yùn)氣，我們這趟下鄉(xiāng)肯定能帶回好貨。”
　　我笑逐顏開迎合著老三說，“那是一定的，就憑我們這趕車的拼勁老天爺也會給我們一點(diǎn)回報不是?！蔽倚κ前l(fā)自內(nèi)心的，因?yàn)槲覐慕褚院缶妥呱狭耸展咆涍@條陽光大道了。那天，百分百是個值得紀(jì)念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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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t# E  w$ @/ }- S車子開出了車站，我的心情異常地好。我沒有去過東水鄉(xiāng)，但知道那是與鄰省交界的一個鄉(xiāng)。我問老三為什么去那里，老三說，上次有套老貨在那邊沒吃下來，今天再去試試。
9 e' X% q  [6 m3 E6 K; O) V　　老三還告訴我說，高強(qiáng)表揚(yáng)了我，他認(rèn)為我不馬上就去陳皮家收貨是正確的，想法很好。
% F4 I9 B: z, N) v7 C9 ^5 n　　我就是想把最好的一面呈現(xiàn)出來給高強(qiáng)，讓他留個好的印象。我不是高強(qiáng)家中人，要想取得他的信任是很難，這點(diǎn)我很清楚，尤其從事的又是古董這一行。
　　我掏出那天剩下的玉溪煙來遞給老三，老三看了一眼說，“收起來，這好煙留著一會充面子，我們抽孬的?！闭f完老三掏出了自己口袋中的煙來遞給我。
　　坐車是件枯燥乏味的活，時間過得特別慢，像上刑場的犯人，慢騰騰移動。我掏出包中帶著的書出來對老三說，“老三，給你看本好東西。”
　　老三問，“什么好東西？老貨？”這家伙心里只裝著老貨和女人了，就裝不下別點(diǎn)什么東西？
　　我把書取出遞給老三，原以為老三最少得大聲說三個好字不可，不料老三隨手翻了翻就遞還給我了。我不解，不解當(dāng)然要問為什么。老三說，“這書上都是國寶級文物，看這個有什么用？我們這輩子也別想碰上一件。”
& W# a4 [" s5 z: h* e+ T　　原來原因在這！
5 f9 l: e, O3 F$ y　　老三的話讓我不免有些失落，他說得也有幾分道理，如此看來，我的二十幾塊錢就這般打了水漂？我不甘心，我對老三說，“不一定要碰上吧，我們可以看看當(dāng)是長點(diǎn)知識也可以啊?！?font class="jammer">1 y6 k1 z8 }% r! w6 S6 Y1 U# S
　　老三不客氣地說，“算了，要看你看吧，我沒時間研究國寶，有這時間我用來泡女人多好。再說了，國寶與我沒關(guān)系，我只是收收鄉(xiāng)旮旯里的老玩意，搞幾個錢過過日子。”
  }! ?, ^2 Q1 `; G& Z; G( M　　這家伙很頑固，不可理喻！
　　既然如此我也不能顧自看著書，這樣等于是聽他的勸明擺著不給他面子。不給他面子以后還怎么跟他后面混？他現(xiàn)在說對的就是對的，錯的也是對的，我只要附和著他必定天下無事。老三一高興，就會把他知道了慢慢教我了不是？打定主意，我快速把“國寶”收進(jìn)了包中，找著話與老三聊起來。
; J9 u3 ~# i0 j+ |- N　　“老三，同我說說這家的古貨吧。”
+ D8 K6 }" }- l3 t( w. ^　　“哪家？”老三一時沒反應(yīng)過來。
7 R& V( w! a6 S8 z. q5 n　　“就是一會我們要去的這家?！蔽艺f。
0 w% Y9 X$ Y/ W, T, C. a　　“這家的貨是老貨，我看也真，就是要價太高，上次我吃不準(zhǔn)不敢收，回去一說，我二哥說可以收，所以今天才帶你來再談?wù)?。”老三滋滋有味地說。
　　“什么貨？”我問。其實(shí)這句也是白問，我根本就什么貨都不懂，聽都聽不明白。
: C; F. w+ ?" W- t　　“一套老貨，鼻煙壺、鼻煙瓶和煙碟，青花瓷的?！崩先f，果然我聽不懂，聽不懂多少就有點(diǎn)著急，追著就問，“鼻煙壺是什么東西？干什么用的？”
3 \$ p9 u0 W% u　　“就是以前人吸鼻煙的東西。”老三說。
　　“什么樣子的？”
; F- A4 n- n; O! e0 J; X: H　　“什么樣子的怎么說呢？我也比劃不來，形容不來，反正你等下見了不就曉得了？”老三說。我點(diǎn)點(diǎn)頭，我說，“老三，以后這些老貨叫啥名的你得多教教我，我可是一點(diǎn)都不曉得。”
' r8 G# H- `7 A* j　　“那是自然，器形的種類、叫法很多很雜，”老三驕傲地說，“慢慢教你，我以前也是同你一樣，什么都不懂，還不是跟我二哥后面一點(diǎn)一點(diǎn)學(xué)的，時間久了就知道了一些，不過，我現(xiàn)在也還在學(xué)，我二哥說，干這一行得學(xué)一輩子，沒有人能學(xué)得完。這一行水太深，我只是干點(diǎn)最簡單最基本的活，具體的如斷代、斷窖口什么的我也是外行，只能算是略懂點(diǎn)點(diǎn)皮毛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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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有個好二哥，他可以教你很多東西。”我羨慕地對老三說。
6 |" t3 Y5 B% G' F1 d( N1 h　　“可我不想學(xué)太多，這玩意太煩人，需要學(xué)各種鳥知識，像什么歷史知識，繪畫知識，地方知識，風(fēng)俗習(xí)慣，古詩詞等等都得懂，我哪有那腦瓜子裝得下這么多，是吧？我就做做呆事，下鄉(xiāng)去替我二哥跑跑腿，盡量把價格壓得很低收貨，這樣就算不賺也不會虧到哪去?！崩先擦艘幌律碜诱f。
　　“那你收到的貨全對嗎？”我難免這般好奇。
9 y$ @# G% E1 q4 S. c　　“那怎么可能，肯定有打眼的時候，只是少，因?yàn)樵卩l(xiāng)下收貨，都是農(nóng)村人祖上傳下來的，不太可能去仿、去作舊，收的貨基本上都老，只是價格合不合適的問題?！崩先峙擦艘幌律碜樱磥碜谲?yán)飼r間久了就是不舒服，又說，“收貨有時靠感覺，雖然不知這貨的開門到代，但能感覺這東西老，能值錢，值多少錢為合適?！?br /> . X; n3 D- K) @; o　　“如果價格不合適那怎么辦？你二哥會罵你不？”我擔(dān)心地問。
4 z  P. k( j' z& E7 U) j　　“一般不太會罵，但說幾句肯定是要說的，價收高了，東西就放放，不著急出手，等行情好了再拿出來?！崩先f。
　　車子駛出了省道，轉(zhuǎn)入了山村公路，一簸一顛的，把人顛得暈頭轉(zhuǎn)向。時不時會車還來個緊急剎車，那慣性能把人從座位上帶離。
　　一個半小時之后，我們到了東水鄉(xiāng)政府所在地，中巴車停下了，這是終點(diǎn)站。老三說，要去那個村子還有十幾里路，不通中巴車，得等三輪車。我問老三是怎么找到這旮旯里來的，老三說，都是胡亂找來的，在鄉(xiāng)下收老貨，靠的就是雙腿勤快，不放過任何一個山溝溝，否則怎么叫“鏟地皮”呢，哈，比當(dāng)年日本鬼子掃蕩要徹底得多。
　　左等右等也沒見有三輪車，老三說，“談古，我們邊走邊等車吧，這鬼地方也不知什么時候能等到三輪車?！?br /> 9 X. X- [9 j$ k6 ?$ p　　“走著去？”我心里犯起了嘀咕，“老三，十幾里路啊?！?br /> ! j: _% z. c! Z/ d/ N5 h- x　　“十幾里路算什么，我走過三十幾里山路的呢，多少村子在大山里面，哪有車，都得靠雙腿去走。”老三說，“不吃苦是收不到真貨的，城里古玩市場上的貨是多啊，有幾件是真的？”
' c+ ?! \; f8 d& Q& H( I　　想想也是，那就走吧。再說了，這才第一天，遇到點(diǎn)小困難我就抱怨不休，那還不讓老三回去后在高強(qiáng)面前參我一本？如果這樣可就徹底黃了、我非得一邊歇菜去，與說拜拜的日子也就不遠(yuǎn)了。
$ x% B- s4 F" G4 G　　走了三里路左右，我們聽到了突突突的三輪車聲音，一陣興奮！便停了下來等車挨近?？稍铰犜讲粚Γ擒囀窍鄬Ψ较蛴骈_來的。
, d1 Y, L* s9 N. Z　　老三攔下了三輪車，大著嗓門問司機(jī)，“你這車啥時回頭？”
　　三輪車嘈聲太大，太吵，司機(jī)沒聽清，老三又提高嗓門說了一聲，聲音與柴油機(jī)的吵聲以及滾滾的塵土飛揚(yáng)在一起，就像戰(zhàn)爭片中的鏡頭。
　　“說不好什么時候回頭，沒人的話可能要下午四、五點(diǎn)鐘才回頭?！彼緳C(jī)回以大噪門。
* }, d# P, ]+ c, f! b# b　　“哦，知道了，你走吧，走吧?！崩先龘]舞著雙手驅(qū)散滾滾的塵土說。
5 }  E: P& X( a' `5 ~1 x( d　　三輪車開走了，我們沒了想法，一門心思埋頭往村子里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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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o, w# J' [. U7 ]" U$ ^" F一個多小時候后，我們緊趕慢趕進(jìn)了村子。村子雖偏僻但不小，目測之下有百來多戶，估計要上六百人口。窮山溝能有這么大這么一個古樸的村子倒是難得，不知當(dāng)年是哪位先人領(lǐng)頭來這札根的。想想這些事就很有趣，想著想著，我突然發(fā)現(xiàn)自己骨子里居然有那么一股子“考古”的情結(jié)，不由得暗自發(fā)笑。
　　老三把臉湊到我跟前納悶地盯著我看，半晌問一句，“談古，你莫明其妙發(fā)什么笑？”
　　我狡辯說，“我哪笑了？我有嗎？”
+ X6 ]% D* R( W. b# Y) D+ h. E　　老三低嗤了一聲，“神經(jīng)病，發(fā)騷吧你，別笑了，走吧?！?br /> 0 |/ X1 z2 X6 A5 s- }4 o　　跟著老三后面，我們到了那家門口，主人不在家，大門緊鎖。想想也是，大白天的鄉(xiāng)下人窩在家里吃啥？人不在，那就等吧，到中午總得回來吃飯。我和老三坐在門口不遠(yuǎn)處的一堆圓木上干等，等著等著倆人居然犯困睡去。我比老三先醒，我醒來后伸腳撥了撥老三的腳，乍醒過來，老三一摸口袋，還好錢都在，硬是心驚了一下。
8 m: A; w/ k+ J$ C# t+ B8 g( d　　老三說，“下回不能這樣了，要睡只能一個人睡?！?font class="jammer">, J: @& |1 q  Y, ?
　　我嘿嘿笑……
　　老三見我發(fā)笑，隨手從圓木上糾下一片松樹皮朝我扔過來，我一偏頭，沒擊中，繼續(xù)笑。老三說，“笑個毛啊笑，別笑了，好像人回來了，走，進(jìn)去看看?！?br /> . I+ ^! ^2 Q7 }" w. r, E4 ~2 j' \　　一進(jìn)屋，我就發(fā)現(xiàn)一個瘦瘦的老頭和一個老太婆正在吃飯。
0 L. {/ r/ y1 v5 Q1 J: @6 C- u　　“大伯，吃飯啊，”老三滿臉堆笑地說，“還認(rèn)得我不，我上個月來過，收貨的?！?font class="jammer">* S- [4 e+ s! g5 {* Z+ ~5 ^8 ~
　　老頭對著老三左看右看，好像沒認(rèn)出來，我看他搖了搖頭。
* {" k+ @5 b! b0 C$ m# y  S　　“你家那老東西賣掉了沒？”老三輕聲問。
　　“我家沒有老東西要賣。”老頭說完低下頭繼續(xù)吃他的飯。
# j2 K! V* i; h. x　　“大伯，你是真不記得我了，”老三說，“我真來過，就在這里，你給我看的你們家那鼻煙壺、鼻煙瓶還有煙碟……想起來沒？”
" A! A' ~7 ~2 w1 j8 N　　老頭聽老三這么說，又抬頭盯著老三的臉看了幾眼，這才點(diǎn)點(diǎn)頭承認(rèn)認(rèn)得老三。見老頭認(rèn)得自己，老三可高興了，問，“那老東西還在沒賣吧？”
7 H/ U" t( ], O" T- M　　老頭擺擺手說，“沒了，讓我兒子拿去賣掉了。”
& E/ u3 S! R( S　　“賣掉了？！”老三張大嘴……語氣中帶著幾分懊悔，又不死心，“不會真賣了吧？”
- ]( B' w1 ^; l- e! R　　“我這么大年紀(jì)了還騙你作什么？”老頭繼續(xù)吃他的飯。邊上老太婆咕上了，“死老頭，上次賣給他多好，讓兒子拿去賣了一分錢都沒搞到，別提了，想想就氣人?！?font class="jammer">% s. H/ r: [9 {, N+ J
　　老三這才相信，右手握拳擊在自己的左掌心上，那樣子就代表著老三當(dāng)時的狀態(tài)無疑接近于“腸子悔青”。
7 G! c* q, r) W8 p! B2 a　　看來，我是無緣認(rèn)識這套老貨了，便退而求次好奇這套老貨的價位，順口問道，“大伯，你知道你兒子賣了多少錢不？”
　　老太婆接話了，“賣多少錢他還會對我們這兩個老不死的說啊！”從老太婆逼真且充溢著抱怨的口吻中不難判斷出，這兩老人確實(shí)不知賣了多少錢。
　　“是不是你兒子沒有賣，騙你們說已經(jīng)賣掉了？”老三還是不死心，總感覺自己還有希望，運(yùn)氣不會這么背！
8 `8 ^5 }, S: D( T　　“我們看見收古東西的人拿走的還有假！”老頭有些生氣，說話很沖，好像老三是有意在揭他的傷疤。

癡古

027
   見老頭生氣了，老三也覺得不宜再糾纏下去，他同我說，“談古，我們走吧?！崩项^跟著說，“走，走吧，別在這煩人！”
# H5 H: E7 |, E' R　　走到門邊上，老三又回頭問了一句，“老人家，你真沒古東西了？”這家伙還不死心！
8 ]8 n. k. h* K  z8 t　　老頭這次沒有接話，他在氣頭上估計是懶得理會老三。
　　出了門，我問老三去哪，老三沒吱聲，他還在懊悔與郁悶中。老三復(fù)又坐回到剛才那堆圓木上，掏出香煙來抽。抽了一會，老三說，“唉，上次我要是肯多加他二百這東西就是我的了。”這話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在說給我聽。
　　我心想，這事已經(jīng)告一段落了，接下來得想想該干什么，要回去吧也差不多了，還有十幾里路要走。所以我邊勸老三邊問，“老三，這事不要再憋氣了，無緣的事情強(qiáng)求不來，我們還是想想怎么辦吧，坐在這總不是事。”老三又不吱聲了?？磥恚@鳥人是郁悶得不輕。收貨就是這樣，擦肩而過的器物總覺得是完美的，有種扼腕長嘆般的無奈。后來的后來，我特別能理解那天的老三。
: x* K9 ]8 O( O% R- V9 {  X　　我陪著老三坐了幾分鐘后忍不住又說，“老三，要不這樣吧，你看這村子有這么大，要不我們再問問其他家有沒有古貨？”這次，老三看了我一眼，平靜地說，“只能這樣了，有可能就收點(diǎn)回去，總比空手回去強(qiáng)，在二哥那也好交待些?！?font class="jammer">, c- D- h; `' ]0 J

, L" d, K8 q" A; x% i“那怎么問呢？”我不懂，只能問老三。
0 \$ f; E3 N& v. T7 o　　“我們沿著村子挨家挨戶走一圈，你見人就問哪家有古貨賣就可以了?！崩先f。
　　“你這樣像電視上派出所排查嫌疑犯啊?！蔽夜室獯蛉ぃ虢璐嘶饫先念^的郁悶。
　　“差不多，就是大海撈針地去問?！崩先f。
　　那個下午，我們在村子里轉(zhuǎn)悠著，逢人我就上前問：
　　大叔，你家有古東西賣不？
　　大嬸，你家有古董賣不？
　　老伯，你知道哪家有古貨賣不？
5 X  Z8 |# H  g9 e; ?: N　　……
) s' M% S5 g, }0 M6 t8 F: i　　回答我的不是說沒有，就是說不知道。
% _) `. O4 W  @　　后來，有個正扛著鋤頭準(zhǔn)備出門干活的年輕人告訴我們，這大晴天是收不到東西的，你得下雨天來，那時大伙都在家里。現(xiàn)在這么忙，哪個愿意同你們扯這種事。
　　我們想想也對，這人的話不無道理，便對老三說，“老三，要不回去吧，下次再來好了。”老三點(diǎn)點(diǎn)頭算是答應(yīng)了，我們沿著村里小路走出了村子。
　　走到村外時，我肚子嘰咕了一下，感覺餓了。我問老三餓不餓，老三說，剛才沒覺得，現(xiàn)在被你一問倒真覺得餓了。
　　“剛才在村子里忘記向他們買碗飯吃了，”老三說，“都是讓古貨給氣的，氣暈了頭?！?font class="jammer">, R+ c3 k6 I/ B
　　“那忍忍吧，到了等車的地方可能會有飯店?！蔽艺f。
　　走著，走著，見路邊有一大片菜園子地，老三說，“談古，我們?nèi)ネ趲讉€紅薯吃吃怎么樣？我覺得老三這主意不錯，找點(diǎn)東西填填肚子總比餓著強(qiáng)。倆人便走向那片菜園子，四下望望見無人，就找根小竹片戳出了四、五個紅薯，然后到路邊的小溪中洗了洗，就坐在溪邊的石頭上啃了起來。邊吃邊聊。
　　“談古，你累不累？”老三問我。
3 F4 m8 l5 F: l1 C　　“還行吧?！?br /> 5 m. X" x# K0 z+ a3 i* |. Y! C9 n　　“下鄉(xiāng)收貨就是這樣的，不光走路、磨嘴邊還得挨餓，吃了苦也不一定能收到貨?！?br /> $ {: D. }8 H1 z( N8 G　　“理解，理解，吃得苦中方為人上人嘛，呵呵……”我笑笑。這笑算是安慰老三，也算是安慰自己。是種無奈的笑，并不開心。
" }/ B+ |" r  H　　啃完紅薯，肚子不那么餓了。老三突然不想回去了，他的意思是這樣回去有點(diǎn)不甘心，不服氣白白跑了這么遠(yuǎn)的路。我說事實(shí)就是這樣，東西不在了，強(qiáng)哥也怪不著你不是。老三指著對面一座山說，翻過這座就是隔壁省某縣的一個鎮(zhèn)子，聽同行們說，這個鎮(zhèn)子上古貨特別多。老三的意思很明顯，想翻過眼前這座大山出省收貨。
　　我問老三去過沒有，老三說沒有，有二次想去一個人不敢去。我問有多少路，老三說具體不清楚，聽說是十幾里山路。我抬頭望了望那座高山，心想，十幾里估計不止，少說也得二、三十里路。這么想著，我心里就犯嘀咕起來，不想去了，但我作不了主，還得由老三說了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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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E5 Z+ W3 x. E/ e老三最終決定還是要翻過那座大山，我只好隨了他。這一隨可苦了我們，何止是十幾里路啊，足足有三十幾里地。最要命的是這路很荒蕪，平日里走的人不多，雜草叢生，茅草長勢特別兇，劃到人的皮膚上更兇，痛得鉆心。
9 A$ u, e- Z  H& M/ \　　又渴又餓趕了四、五個小時，倆人到最后幾乎是連滾帶爬才到了山腳，后來實(shí)在沒力氣了，坐在馬路中間攔了一輛拖拉機(jī)到了鎮(zhèn)壓子上。如今總結(jié)那次的經(jīng)歷就二次：遭罪！
　　到了鎮(zhèn)子上時，天已經(jīng)暮靄沉沉。我們先買了二瓶水，一口氣喝干了，然后草草找了一家旅館就住了下來。倆人上樓進(jìn)了房之后就如二截圓木般重重地倒在棕床上，口中都嚷嚷，“真他MA的累啊！”
　　在床上躺了十幾分鐘，肚子實(shí)在是餓得不行，老三說，“談古，起來，我們吃飯去?！?font class="jammer">( V$ z, y! y: ^+ B. u3 x( N3 z
　　當(dāng)我們走出房間到了樓下才發(fā)現(xiàn)，這旅館里還是家小飯店。老三沖著老板喊，“餓死了，餓死了，老板快給燒兩個菜吃飯?！?font class="jammer">7 [# ~9 j( H! h
　　老板問，“二位小老板要燒什么菜？”
7 u  ^  X& a& P　　要吃什么菜我作不了主，因?yàn)槲也皇歉跺X的主，作不了主就不方便說，我沒接話，老三說，“隨便燒，有葷有素就可以，反正要快！”
1 n# x9 G$ }- K0 I$ P/ {/ Z　　老板看我們餓成這樣就笑了，“那就燒個青椒肉絲、紅燒河鮮魚外加一個西紅柿蛋湯，你們看夠了沒？”
　　老三點(diǎn)點(diǎn)頭說，“先這樣，不夠再加一樣的?！?br /> ; `$ F8 J. W, _  L　　老板說，“好咧。”就燒菜去了。
; d8 [5 k% |) t/ F4 T4 c　　這老板有多重身份：飯店老板、飯店廚師外加旅館老板。這就是小鄉(xiāng)鎮(zhèn)的平民生意，小打小鬧掙些錢過日子。就這樣也比鎮(zhèn)子上那些不做生意的人家強(qiáng)多了，日子過得富足。
0 J& o: D3 _  g7 |/ O* {) C) V! c  y　　十分鐘后，第一道青椒肉絲端上來，未等盤子放穩(wěn)，我們就下了筷子。那吃相相當(dāng)不雅，好在沒熟人在。在我們老家有句話形容餓極者吃飯?jiān)谠挕皠倧谋O(jiān)獄里放出來的”，我覺得監(jiān)獄里放出來的人哪有我們那天餓，我們倆第二道菜還沒端上來，第一碗飯就下了肚，當(dāng)然那盤滿滿的青椒肉絲也只剩下二、三片青椒。那頓飯吃得特別香，感覺老板燒菜的手藝就是大酒店的當(dāng)家廚子。味可口、香可鼻，唯獨(dú)那“色”吃得太快沒留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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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飽飯之后，我和老三很快就恢復(fù)了精氣神?；氐綐巧戏块g，我們倆就該議議公干了，這才是重中之重，不要一時錯覺以為自己是出來游山玩水的主。
　　我琢磨著，總感覺二人這趟出來苦是沒少吃，但光吃了苦沒用，得有東西交給強(qiáng)哥，這才是理想結(jié)果。那時我很窮，窮人做什么事情首先考慮的就是錢，因?yàn)榛隋X，我考慮問題的方式就以錢為前提。兩人出來又是乘車又是吃喝住的，少說也得花個百來元，費(fèi)用可不低。
! O! d) c  n" E6 @: r　　“老三，要是明天買收不到貨回去咋辦？”這次是我先開的口。
　　“什么咋辦？”老三倒在床上抽煙仰著頭問我。
, S9 j5 D* b  i  {5 Q  f　　“當(dāng)然是怎么向強(qiáng)哥交待啊?！蔽艺f。
" |* m: }: t4 b6 U# \　　“交待什么，沒收到貨就是沒收到貨，有什么辦法，不是每次都能保準(zhǔn)有貨帶回去的。”老三吐了一個大大的煙圈說。通過這個很漂亮的煙圈不難看出來，這家伙已經(jīng)徹底地從下午那個郁悶中走出來了，心情不錯。
8 [* j3 U" v3 _　　但我的心情一點(diǎn)都不輕松，我總擔(dān)心什么，總覺得空手而歸的話就太對不住強(qiáng)哥了，畢竟這是我的第一次公干，花了錢無結(jié)果，還得拿別人十五塊錢一天的工錢，心里不踏實(shí)。雖然，收不到貨的主要責(zé)任不在我，我只是跟班的新手，但讓人總不舒服。這么想著，我就特別想明天能收到貨回去。要想收貨回去就得多想想招，多做做明天收貨前的功課不是？
1 d7 z8 X: @9 |　　“老三，明天具體到哪去收貨你知道嗎？”我提醒著老三。
　　“我怎么知道啊，只知道在這一片，應(yīng)該這一片都是吧？”老三又吐了一個煙圈說，這句話說得多少有點(diǎn)沒責(zé)任心。
' F* d2 H3 \0 O! C- ?4 t0 L　　“要不找飯店老板打聽一下吧，如果這一帶真有古董的話他應(yīng)該清楚。”我腦子一機(jī)靈想到就說了。
8 f/ w7 d5 ]" ]6 k! R5 r/ ~4 K6 c　　“等會再說，把電視打開看看，先歇歇，你不累啊。”老三說。
. {( S; m+ h: S6 {" r7 H" x0 C　　“就怕你邊看電視邊睡著了，還是現(xiàn)在問吧，呵呵?！蔽液苡押玫貙先f。
- S. `7 D& |9 ]" U2 I9 {　　“豬頭，”老三說，“這會老板正忙呢，哪有閑工夫陪我們瞎扯?！崩先脑挷缓寐?，但說得也在理，我想想就算了，那就依著他看電視好了。沒想到還真讓我說著了，這家伙沒看一會電視居然鼾聲如雷，也不知道他平日里那些三更半夜才睡的夜生活是怎么過來的。唯一的解釋就是今天累的！看這情形，一會只能是我一個人去問老板了，打聽清楚了明早再說與老三聽是一樣的。
　　拿定主意，我也就安心地看起電視來?？戳艘粫X得有點(diǎn)冷，我扭頭看了一下老三，見他沒蓋被子便走過去掀起被子替他蓋上。我的動作有點(diǎn)大，驚醒了老三。他猛地一睜開眼朝我吼了一句，“干什么！”這一句硬是活生生把我嚇著倒退了一大步。
: y6 g9 M3 r% ~0 z5 _　　“你要死啊，操，把老子嚇得不輕！”我很火地沖老三說。
　　“不好意思，沒看清楚，我以為是小偷呢，嘿嘿，對不住，對不住?！崩先阈χf。不愧是經(jīng)常一個人出差的，防盜意識就是強(qiáng)。

癡古

“你這么睡會凍著的，我?guī)湍惆驯蛔由w上。”我解釋說。
: D5 k0 G% ], D+ b  {2 f6 y! \　　老三把被子一掀坐了起來，說，“不睡了，瞇了一會精神好多了，今天真把老子累壞了?！?font class="jammer">7 B# C: c7 o, ]3 b& H
　　“不睡也好，我們說說話，一會等老板空了還得去問事呢?！蔽艺f。
　　“嗯，嗯?！崩先龖?yīng)和著。
　　于是我們坐著看電視，海闊天空地瞎聊。
. K7 q: c$ |4 N) }8 j2 ^+ v8 M4 |0 n　　八點(diǎn)多鐘，我看看時間差不多了就同老三說，“我們下樓找老板聊聊去?！崩先f，“好，把你的玉溪帶上，一會遞給老板抽?！蔽艺f，“曉得的?！?font class="jammer">4 Q/ ^) K2 A/ @5 l. `2 [
　　下了樓，老板坐在飯廳里看電視，老板娘在邊上摘著芹菜葉，見我們下樓來，老板面帶微笑地問，“你們要出門嗎？”
. Z3 U# v* q5 y+ x6 O- O6 C* Y　　“不出門，樓上太悶，到樓下來坐坐和老板你聊聊天?！崩先龍笠晕⑿φf。這時，我就像電視鏡頭安排好的似的，及時遞上了香煙。遞完煙，我還故意把玉溪盒用兩指夾著沒立馬插入口袋。顯然，老板注意到了我的玉溪煙盒，所以他說問，“二位老板是做生意的吧？”
" q% ]$ D6 G; K, m' d* s　　“做點(diǎn)小生意，混口飯吃?！崩先呎f邊就著老板邊上的凳子坐了下來。
　　“做什么生意？”老板問完又朝摘菜的老板娘說，“給二位老板倒杯水喝?！蔽亿s緊說，“不用了，不用了，剛在樓上喝過了?！钡习迥镞€是丟下手中的菜轉(zhuǎn)到后面倒水去了。
. x, ~8 k1 e/ q+ G　　“也談不上什么生意，就是四鄉(xiāng)跑跑收點(diǎn)古貨，”老三說，“對了，老板，你這附近人家有古貨沒？”
# B4 O# l% e& [# e　　“這個不太清楚，我不懂這個，應(yīng)該有吧，”老板說，“我店里倒是經(jīng)常來收古貨的人，有沒有收到東西就不知道了?！?font class="jammer">7 L- |5 R7 G" w. F8 A& G3 G* y' Y3 p
　　“哦，我倒是聽說你們這里有很多古貨。”老三說得直截了當(dāng)。
* m  Q* G% ]0 t! x# s　　“外面來的人都是這么說的，但我還真不清楚?！崩习逍πτ謸u搖頭。
" ?% B1 k' P4 a" ^　　“那你這附近有古村沒？就是那種以前有人出門做官做生意的村子？”我憑自己的感覺隨口問道。
　　“我們這鎮(zhèn)壓附近有三個比較大的村子，都是古村，以前有不少人在外做生意，還有幾家的先人在外做過官，但有沒有你們要找的東西就不知道了，因?yàn)橐郧坝泄咆浀娜思液枚喽急皇兆吡恕！崩习逭f。
2 k% c$ }8 }7 F　　“那你有沒有親戚或是朋友家有古貨的？”老三放低了聲音問，像是在對接頭暗號似的。我心里想，老三，至于么？但沒說出來。
% j' I( r+ q; t1 O& \　　“沒有，我們祖上都是窮人，親戚也沒幾個是大戶，窮得丁當(dāng)響，呵?！崩习逭f完笑了。笑是好東西，可以掩飾“自嘲”。
: R7 E; x- K0 {/ J　　“那謝謝你，我們不打擾你看電視上樓睡覺去了。”老三客氣地說，說得很文雅，根本沒有平日在家那股子二流子勁。
6 C' |7 @% N7 V$ ]" u/ X1 e* z　　“喝口茶再睡吧，你看茶都泡好了。”老板說這話時，老板娘端著兩盅茶擺在了我們面前的桌子上。見這般盛情，我們重新又坐下邊喝茶邊與老板瞎吹牛皮玩。說著說著，老板就想起了一件事：
　　老板說，“前幾天我妹夫家蓋新房請我去喝酒，在妹夫的村子里聽到件事，傳得沸沸揚(yáng)揚(yáng)，說是村子里的一戶人家挖老宅基地做新房地基時挖到了一件寶貝，也不知是什么寶貝，有人說很值錢，有人又說不值錢。當(dāng)時挖到這寶貝時很多人都在場，光是請來幫忙的就有五六個人，還有在邊上玩的老人及婦女，總共不下十人?！?br /> 0 w5 y0 d2 l1 G% p  @/ q　　“村里人沒說大概是個什么東西嗎？”老三猴急似地問。
3 l  ]$ D5 P# N　　“說什么的都有，再好的寶貝跟自己無關(guān)，所以我也沒上心去記，稀奇古怪的說法很多，如果你們有興趣可以去看看，離鎮(zhèn)子上不遠(yuǎn)，走路去大概就半小時左右，那地方叫桃樹洼，進(jìn)去一打聽哪家挖到了寶貝準(zhǔn)能知道。
　　本來是要上樓睡覺了，憑空得來如此重要的信息把我激動得又遞了一根玉溪給老板。
# m- M( v) ]3 m5 H/ d+ ?　　想要的信息已經(jīng)意外拿到，與老板也沒什么好聊的了，誰愛與一個陌生的中年男人長時間瞎掰？如果可能的話換老板的女兒上來，我們倒是愿意和她聊個通宵，暢談暢人生。
　　我和老三遞了個眼神，走人，回樓上商談明日大事去。

癡古

回到樓上，老三吩咐我說，明天去時叫我盡量不要講話，主要是怕我講外行話讓人笑話，我表示認(rèn)可。老三還教導(dǎo)我說，砍價要穩(wěn)，要磨，要裝，要沉住氣，不能喜顏于色等等……

次日一大早，我們就起了床。起得這么早也是昨晚商談好的，要趕在鄉(xiāng)下人出門干活前去，否則會找不到人。老三說，按理來講一大清早跑到人家去說這事不太妥，但沒有辦法，總不能在這耗到中午或是傍晚才去。
' [2 ^* O- j* }+ C5 n9 G　　顧不上吃早飯，出了門，我們直赴桃樹洼。邊走邊問路，大概走了二十多分鐘就看見了一個很大的古村落。在南方，有上千人口的村莊都不多見，所以說這個村子算是大的。在村前的小路上，迎面走來一個老太婆，我叫老三去打聽打聽挖到古貨的人是哪家、具體方位在哪。老三說我傻，一個老太婆能知道什么。我當(dāng)然不服氣，就咬定這老太婆一定知情。
　　一個說知道，一個說不知道，那就開賭，賭注是一包“西牛王”香煙。說定了賭注，我走上前去詢問起來。
　　“老奶奶你好，”我和顏悅色且柔順地問，“您知道前幾天在你們村是哪家人在宅基地里挖到了一個古董嗎？”
, k0 g% b. w6 Y! t, [　　老太婆看了我一眼，然后口中嘰哩呱啦地說著什么……老太太說的是當(dāng)?shù)胤窖?，我硬是一句沒聽懂。
* m4 g: K$ C, X4 L3 Z/ T　　我一著急又補(bǔ)了一句，“老奶奶，你說什么我聽不懂，你會說普通話不？”老太太搖了搖頭，口中嘰哩呱啦地又說上了，邊說邊還用手往村子里指啊指的。意思很明白，她能聽得懂我說的話，但是她不會說能讓我們聽得懂的普通話。老三在旁邊樂了，我抬腳就想踢老三，他一側(cè)身躲開了。
1 Y, o$ B4 b% f8 q& k& m- I　　“認(rèn)輸吧談古，”老三哈哈笑著說，“一包西牛王一會別忘了哦。”
　　“沒搞錯吧，明明是你輸了，”我據(jù)理力爭，“老太婆是知道的，你沒看她用手指啊，只是她不會說普通話而已?！?font class="jammer">; b% d/ K5 I$ X) C7 `5 z
　　我們正爭論著，迎面又走來一個中年男人。老三掏出香煙就遞了過去，“請問一下大哥，聽說你們村有人在宅基地里挖到了古董，能告訴我是哪家嗎？”
! ?3 f: i3 u+ p# N' i1 L　　中年男人伸手接過了老三的香煙后說，“那人叫許多福，住在村東頭，你進(jìn)村問一下就知道了。”
　　看來飯店老板說的情況完全屬實(shí)了，這趟沒白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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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jìn)村后，又打聽了二次，我們終于清楚地知道了許多福的臨時住家（村子里的倉庫）?？吹铰飞洗謇锖枚嗳硕技缈镐z頭，腰系刀斧之類的出門干活去了，我們有些著急，就怕起了個大早趕了個晚集，遇不上主人。加快腳步到了倉庫門口見一少婦正在門口水池邊刷衣服，我們便走過去問許多福在不在家，那少婦說，許多福喂豬食去了，一會就回來，這下我們才寬心。
　　“你們找他有什么事嗎？”女人問我們，手上的活并沒有停，依舊刷刷刷……
# P; H3 P. y  Q2 w% m　　“請問你是許多福什么人？”老三吃不準(zhǔn)地問。
, }9 ]7 X  }, h. a  P6 m　　“我是她老婆?！迸苏f。
) o0 d9 i9 |( z" C# i$ r　　“聽說你們家從老宅基地里挖到了一個老東西，我們過來看看?！崩先苯亓水?dāng)說明了來意。
　　“東西是挖到了一個，來看的人有好幾批了，我老公不肯賣，價錢談不好?！迸苏f道。我注意到，這次她說話時停下了手中的活，沒有了刷刷刷聲，只有水龍頭細(xì)小的水流聲。在鄉(xiāng)下，自來水是免費(fèi)的，不收錢，所以她們在洗衣物時都不會去節(jié)約用水。
　　我們正說著，一個男人提著空的豬食桶回來了，不用說，這人就是許多福了。簡單說了幾句后，許多福領(lǐng)我們走進(jìn)了倉庫里。偌大的一個倉庫里堆滿了雜七雜八的東西，在倉庫的一角，用木板簡單地隔出了一間大房間，那就是許多福臨時的住家。當(dāng)許多福從床底木箱中取出那件古貨時，我這個不懂古貨的人都有些吃驚，器型非常精致：一個銅制品，橢圓形，平底，大概有二十幾公分長，由三部份組成，有提把、蓋和身子；蓋子也是銅的，花紋像藤編的網(wǎng)格的那種；身子上也雕滿紋飾；底部還有人名款識，篆書，當(dāng)場我認(rèn)不出來。
　　老三翻來覆去地看，我也站在他身邊盯著看，都被這器物古樸的氣場深深地吸引住了……我突然想起來這東西見過，小時候見過，于是按耐不住低聲地對老三說，“老三，你看這東西像不像火籃子？”我說的是我們家鄉(xiāng)話，許多福是聽不懂的。
; Y2 Y  _( B4 T8 @; a　　“你怎么知道它叫火籃子？”老三好奇地扭頭問我。
　　“很小的時候見陳皮奶奶用過啊，不光是陳皮奶奶，還有其他老奶奶也用過，只是沒這個好看，這個太精致了，你們村沒人在冬天用這個取暖嗎？”我說。
　　“有，很早以前我也見過，”老三說，“我二哥也收到過一個類似的，不過沒這個大，只有一半左右大小，二哥說叫手暖爐，以前人提在手上或是擺在書桌上暖手的?！?font class="jammer">& m( Y+ a# H! q/ K, Y
　　我還想說什么時，老三把話頭朝向許多福了，“許師傅，你這東西是在老宅基地里挖出來的嗎？”

癡古

“那當(dāng)然了，很多人當(dāng)場看見的還能有錯？”許多福說得信誓旦旦。那口氣就是皇帝老兒站在他面前他也敢那樣說。
　　“那你知道這東西叫什么嗎？”老三問。
　　“聽村子里老一輩的說叫火籠，但來收貨的人說不叫火籠，叫什么暖爐，我也說不好，以前也沒見過這種東西。”許多福的語氣中充滿了誠懇與實(shí)在。
8 l- F/ D' r6 v3 l1 |, F+ ^　　“我也不知道這東西叫什么，以前也沒見過，只是看著這東西做工還馬馬虎虎，就不知道是不是老東西?！崩先谡f謊，他的用意我不是很清楚，但我知道他這般說謊肯定有他的道理。
3 k0 _6 X( o0 f& @　　“怎么可能不是老貨呢，來看過的人都說是老的，你是第三批了，再說了，大伙都看見從地下挖出來的，你看，這上面還全是泥土，我都沒敢下河去洗?！痹S多福說得有些激動，潛臺詞恨不得說老三，你這個土包子，是不是真的收古貨的？當(dāng)然，這話許多福沒說，是我猜測的。
. U& @/ E8 @$ C5 I/ C1 ~1 R　　老三沒接話，繼續(xù)倒騰看著暖爐。
　　“時候不早了，我得去山上干活了，我們這的老東西根本就不愁賣，三天兩頭有人上門來收，東西就在你手上，你看看吧，想要就給個實(shí)價，不想要的話就什么也不用多說了……”許多福在催促老三。
  X7 N8 ~6 s6 F* ~" ]3 B! J8 }　　“東西是你的，你開個價吧，合適我就買了，也不耽誤你干活，呵呵?！崩先Φ糜行┘伲犉饋砀砂桶偷囊稽c(diǎn)都不滋潤。
( t- V) @* x7 B　　“你是行家，你比我懂行，值什么價得你來說?！痹S多福在推辭。
　　“我是收老貨的沒錯，但價錢還是你來說比較妥。”老三也在推辭。說完這句后，老三轉(zhuǎn)頭用家鄉(xiāng)話同我說，“談古，一會你就說你是跟來玩的，幫亂開個價，比如三百、五百之類的就可以了，不要開高?！蔽覜]點(diǎn)頭，怕人家看出來啊，所以我只是輕輕說，“曉得了?！?br /> 4 |1 I- v4 m! H2 {　　“許師傅你就開個價吧?！崩先俅握f。
　　“我不懂行，開的價也是亂開的，我開一萬你會同意不？”許多福攤開雙手說。
　　“許師傅真會說笑，這東西哪能值一萬，你真要賣一萬的話我們抬腿就走人，不用浪費(fèi)你時間了。”老三說得很堅(jiān)定，這句我相信老三說的是真話。那時一萬元錢不是現(xiàn)在，老值錢，可以辦好多事。
　　“我沒說要賣一萬，只是打個比方這么說而已。”許多福解釋說。
　　“來，許師傅抽根煙。”我又一次及時遞上了玉溪，還摸出打火機(jī)來為他服務(wù)到底。這服務(wù)可以算得上三星級了。點(diǎn)完煙，我順勢說，“許師傅，我是局外人，我不是買貨的，也不懂貨，只是陪我朋友一道來玩的，我想給你們開個中間價可以不？”
　　剛享受過我的三星級服務(wù)，許多福不會薄我面子，所以他說可以，讓我開個價。我想了想說，“許師傅，你看就這么一個取暖的火籠子，也銹了，雖說有些老，但也不一定就老到哪去，我個人覺得值個三百左右吧。”
$ d1 v1 @  Y6 ]) W- ^　　沒想到，我話音剛落，許多福跳了起來說，“什么？三百？三百能賣還輪到你們來買，前二幫人早就搶著買走了?！?br /> 3 _: {% H; j8 Z8 @! o* b　　后來，我明白老三這招叫投石問路，什么意思呢？就是說，拋個價格出去看看賣主的反應(yīng)，根據(jù)反應(yīng)的情況來判定什么價錢賣主可能會接受。后來，老三同我說，那天見過許多福的強(qiáng)烈反應(yīng)之后他就知道了，那暖爐低于千把是肯定吃不下來。

癡古

我開出價錢后見許多福幾近暴怒，趕緊打圓場說，“許師傅，你也別生氣，我是真的不懂行，隨口說說的，不合適你別放心上就是了?！?font class="jammer">2 M/ {; [; r! {9 Q
　　老三用手指指我，接著我的話對許多福說，“他是我同學(xué)，跟著來玩的，一點(diǎn)都不懂的?！?font class="jammer">7 U, i$ g1 {3 ^# q; P4 i
　　“他不懂，你懂的，那你開個價，別磨時間了?！痹S多福朝老三說，語氣中顯然不相信老三說的是實(shí)話。
　　老三猶豫了一下說，“許師傅，我覺得這東西還可以，就是不知老不老，這是真心話，如果是民國時的東西就不值幾個錢了是吧？所以我想吧……我能出個七八百的，你看能不能賣？”
$ L6 z7 {1 ?4 |) s　　“這價錢不能賣，”許多福一口否決了，“我也不瞞你，前面二批人出了一千五百元我都沒舍得賣。”
　　“一千五可以賣了，”老三裝作替許多福惋惜地說，“許師傅，一千五的價格我不騙你，真的可以賣了，沒賣有點(diǎn)可惜。”
5 v! E" }0 Q$ |: O4 J- A( U　　“聽老板的意思是一千五以上你們都不要了，是嗎？”許多福試探性地問。
　　“應(yīng)該是，我們收回去總得小賺幾個錢花花，一千五收走可能還要虧，不劃算的?！崩先竦卣f。
　　“既然都這樣說了，那行吧，不耽誤你們時間了，我們也要上山干活去了?！痹S多福像在下逐客令了。
; l8 K6 y3 [5 u) h　　我看情形不對，又站出來說，“許師傅，你看能不能再讓讓，總不能皇帝開金口一口價吧？”
0 y) T. g1 c, n: z+ H7 C　　老三用眼睛盯著許多福，那眼神像是要活吃了他。許多福則慢騰騰地收起臺子上的暖爐，那架勢就是在說，這事沒商量你們可以走人了。
6 S, d. o, x; z) T/ E0 _. Z　　許多福不接我話，老三也不說話，我用眼望著老三，希望他能給我一個暗示接下來怎么辦，但老三沒有給我眼神之類的暗示，而是用舌頭尖在兩片嘴唇間不停地滑來滑去。我心想，老三，你劃個毛啊，要還是不要得趁早拿主意，再不拿主意人家可要出門了。
  z. ^# h1 M* _( ^1 n; j0 x4 l　　“既然許師傅不肯讓價，那行，我們就不耽誤許師傅上山干活了?！崩先f了一句讓我很是意外的話。難道我的感覺錯了？老三并不十分看好這個老貨？
　　老三說完拉著我的手就走出了倉庫，這讓我心里一陣陣不舒服。我雖然不知道這老貨具體能值多少錢，但我想收一件東西回去的那個心情是相當(dāng)?shù)钠惹?！但我錯了，我犯了收貨人的大忌，過于心急，我不知老三是在欲擒故縱?？磥?，實(shí)戰(zhàn)是多么地重要。
　　我和老三走到門口時正好許多福的老婆洗完衣服，我見老三朝水池邊走了過去對許的老婆說，“嫂子，你看你家那挖出來的東西就賣給我得了，你們家做新房也需要錢不是？”
: ]% H( q0 }0 S6 `$ V" k8 i/ b　　許多福的老婆說，“我不管這事的，你問我老公好了?！?font class="jammer">; U8 I6 j$ |( y$ m5 g! _
　　老三說，“你老公非要一千五，我讓他讓讓，我愿意出一千二，你去幫我說說吧，一千二真不少了?！?br /> 6 Q$ D1 i' ?  ?- u　　許多福的老婆聽了老三的話后沒什么反應(yīng)，轉(zhuǎn)身徑直走進(jìn)了倉庫里。我們不知道她是什么意思就干等在倉庫外面，能看得出來，老三的臉上顯露出著急的表情。我在心里說，老三，你終于也沉不住氣了。
9 d/ W8 N! E  g) f) ]/ O　　一會功夫，許多福老婆走出來同我們說，“我老公喊你們進(jìn)去談?！甭犃诉@話，我們?nèi)绶钍ブ及泔w速跑進(jìn)了倉庫中。
' g6 W  [8 D4 y7 M" p　　“我看你們不肯走，還讓我老婆來勸我，”許多福說，“看來你們也是誠心誠意想買，那就賣給你得了，你們說得也對，反正我們蓋新房也急需錢用?！?font class="jammer">. i, O4 l0 h+ S& R% s# F, i
　　“謝謝許師傅?！蔽蚁渤鐾獾卣f。其實(shí)我還是喜早了，應(yīng)該在回去的路上再喜也不遲。嫩啊，太嫩了！
/ y  u1 p  C* o. b$ e2 H" D! ~　　剩下的事就沒什么好說的了，付了錢，拿了貨，走人。
; D3 t- q, ~2 W5 |2 J+ g' Z2 w　　樂吧，但很快我們就樂不起來了。

癡古

離開桃樹洼，我和老三返回了鎮(zhèn)子上。
. d8 K) c0 J# P( ?　　“老三，買幾瓶水再買點(diǎn)吃的帶上，不能再上當(dāng)了?！蔽艺f這話的意思是等會還得硬著頭皮去爬那座讓人生畏的大山。
　　“不用了！走，吃點(diǎn)東西去，吃完東西去縣城?！崩先d致勃勃地說，表情如三月桃花般燦爛。
" C+ Z0 Q( z1 i3 E　　我不解老三葫蘆里賣的是什么藥，難道他不想回去還想轉(zhuǎn)到縣城去收貨？于是問，“老三，去縣城干嘛？”
1 U9 c/ Y# ^6 G5 Y4 a, C　　老三臭哄哄地笑道，“當(dāng)然是回家啊，這你就不知道了吧，我們坐火車回家，不用翻那座死人的大山了，美不？”
8 l9 m; a5 I4 y0 G! ~　　老三原來是這意思，能不美么！
3 o1 |9 u6 o# O　　吃飯，上中巴車，到了縣城，轉(zhuǎn)火車，長話短說，下午三點(diǎn)多，到家。
& Y$ N2 w7 N% G4 o　　下了火車直撲店里，老三的心情可以理解，他很想在第一時間把這大好消息告訴強(qiáng)哥。我的心情也不比老三弱，我也同樣強(qiáng)烈，兩人當(dāng)時可畏是腳下生風(fēng)！
　　趕到店里，強(qiáng)哥正陪著一個客人坐在八仙桌前喝茶?？茨菢幼雍苡崎e，也不知道他們是在閑聊還是談事。我們不好打擾，手臂擱在柜臺上隔著柜臺看電視。我想和高霞胡搭幾句，但有老三在，忍了一下沒說。
　　“小霞，我那天換在家里的衣服洗了沒？”老三問。高霞說，“你自己不會洗啊?！崩先犝f沒洗就不高興了，“你沒看到這些天我很忙啊，你要是真沒洗的話我一會就告訴二哥，讓他收拾你。”
　　“洗了，洗了，你煩不煩??！”高霞睇了老三一眼說，那樣子很是不滿意老三的威脅。聽高霞這么講，老三說，“這還差不多，量你也沒這個膽子?！?font class="jammer">7 Q$ u* I  ?9 O" T0 [- i
　　看了一會，老三又嘰歪上了，“小霞，換個臺，這破電視有什么好看的，整天談情說愛，一個個都不用干活哪來錢吃喝？”
　　“你不愛看出去玩啊，又沒人逼你看，惡心八拉的干什么?！备呦紱_著老三說。
　　我只聽，不說話，反正無事可干，當(dāng)是看熱鬧。
　　可能高強(qiáng)看我和老三在店里不走，知道我們有事，所以吱走了客人。客人一走，我們就湊到了高強(qiáng)跟前。老三迫不及待地從包中取出了暖爐放到八仙桌上。我這次特地注意著高強(qiáng)的眼神，城府再高的人都掩飾不了眼神自然流露出來的悲喜。我用眼角的余光鎖住高強(qiáng)的眼神，發(fā)現(xiàn)高強(qiáng)第一眼看見暖爐時眼球明顯增大了好多，眼神也敞亮了一下。如果我猜得沒錯，高強(qiáng)很看好這個老貨。
　　“二哥，對不對？”老三像上次一樣急于得到答案，但高強(qiáng)不像老三那么急，在這種事上，他好像習(xí)慣于慢條細(xì)理地邊欣賞邊鑒定。
　　“二哥，這器型很養(yǎng)眼吧，看著就讓人舒服，”老三興奮地說，“二哥，你翻過來看，底部還有人名款識?！?font class="jammer">7 o7 a2 c1 |2 X+ M) v
　　當(dāng)高強(qiáng)看到底部人名款時眉頭皺了一下！但只是皺了一下，沒說什么。這一皺讓老三心里緊了一下，感覺會有事發(fā)生，所以他沒敢繼續(xù)急于邀功。
　　我很想張口問強(qiáng)哥那爐底的人名款是四個什么字，又不敢問，只能憋在胸口。我怕問了之后強(qiáng)哥不認(rèn)識就麻煩了，這可是對師傅的不敬。我知道高強(qiáng)文化程度不高，心里實(shí)在是吃不準(zhǔn)他到底認(rèn)不認(rèn)得。吃不準(zhǔn)的事還是穩(wěn)妥為好，萬一問出點(diǎn)紕漏來就得吃不了撐死。我當(dāng)時的狀態(tài)就是在人家屋檐下躲躲雨、祛祛寒，不敢對人家奢求什么，人家開門看見我不趕我走就已經(jīng)是皇恩浩大般的恩賜了。

癡古

店里很靜，下午的陽光透過城市的建筑斜斜地照進(jìn)來，古色古香的店鋪?zhàn)屓烁杏X置身于幾百年前的某個朝代。這就是古玩的魅力，讓人深愛又能掙錢維持日常生活。多少人能找著自己畢業(yè)喜愛的工作？更多的只是在忙忙碌碌的城市里馬不停蹄地穿梭討份生計，哪管得自己對從事的工作有喜不喜愛。
　　這般寧靜的午后，這般詳和的鋪?zhàn)?，柔柔而低低的電視聲……沒有任何預(yù)兆顯示將要到來的不愉快。
　　緩緩地，高強(qiáng)放下了暖爐，放下了手中的放大鏡……
4 H% h1 Y  L2 [8 \# i3 S$ B　　“老三，你踩地雷了?！备邚?qiáng)低低又萬般無奈地說了一聲。
　　“不，不會吧，二哥，你看仔細(xì)了嗎？”老三驚異地說，“這可是農(nóng)民家老宅基地里挖出來的老貨，很多人親眼看著挖出來的。”
　　“又一個像茶花一樣美麗的故事?！备邚?qiáng)打了一個特別優(yōu)雅的比喻，這比喻讓我很是吃驚，讓我錯覺自己面對的不是一個初中生，而是一個修養(yǎng)極高的學(xué)士?？磥?，古玩不但使高強(qiáng)致富了，而且在骨子里也熏陶了他的見識與氣質(zhì)。
　　老三蔫了，蔫如秋后的玉米桿。老三的心情誰都能理解，從“吃仙丹”到“吃藥”是古玩行中最痛苦的事之一。
　　“第一眼，我就喜歡上這器物了，就如老三說的，器型很完美，正是這完美讓我產(chǎn)生了第一個懷疑念頭，”高強(qiáng)柔聲細(xì)語地說，“但是越看越不對勁，當(dāng)老三提到人名款識時，我有了第二個疑問?！?font class="jammer">+ M8 y: W$ X5 Q- P3 h
　　“二哥，那人名款有什么不對嗎？”老三怯怯地問。
2 N% ^- ~! ?) _& d　　“你們知道那是四個什么字嗎？”高強(qiáng)問，目光在老三與我的臉上來回掃動。我和老三都不約而同地?fù)u了搖頭。
　　高強(qiáng)從邊上一個柜子里拿出紙和筆寫下了四個字：張鳴岐制。老實(shí)說，字寫得不好看，真實(shí)地反應(yīng)出了高強(qiáng)的文化程度，但這四個字暗含了多年來高強(qiáng)在古玩上的老道見識。我猜想，高強(qiáng)不可能認(rèn)識太多的篆文，但是該認(rèn)識的年款、人名款等他肯定記住了不少。這就應(yīng)和了一句成語“見多識廣”。
% ?, ?% L5 [) R  O) w　　還沒等我們問張鳴岐是干什么的時候，高強(qiáng)主動說，“關(guān)于這個器物以及張鳴岐，我給你們倆好好說說，你們也長點(diǎn)記性，吃一塹長一智，免得下次再打眼?！蔽液屠先键c(diǎn)點(diǎn)頭豎起了耳朵。

/ B5 q) _' ~: r( _: z% l5 o高強(qiáng)說：先同你們說說這器物，這種東西叫暖爐，有三種類型，比這個小的無提梁的叫袖爐，以前人家放在袖子中取暖的；這個叫手爐，拎著或放桌上暖手的；比這個大的就是放地下暖腳的叫腳爐。據(jù)說是開始于唐代，流行于明，盛行于清，我看過的有明晚期和清早、中、晚期以及民國時期的，至于唐和明早、中期的我也沒見過，只是聽同行說過有。為了省材料及拎著輕便，暖爐的做工很考究，特別是腳爐，腳放在上面不能癟，易癟的腳爐想想也知道肯定沒人喜歡。我們小時候拎的竹編的火籃子就是由這個演變而來。再說說這個張鳴岐，據(jù)說此人是明晚期制暖爐的第一高手，不光工藝美觀，而且不燙手，事實(shí)是什么樣沒有考研過，但器型之美是可以肯定的。當(dāng)我看到他的人名款識時就生疑了，這么難得的東西就這么輕易被我們所得到了？不太可能！我就想，希望它是個舊仿，但是越看我越失望，越看越不真，越看越是個現(xiàn)玩。
& v5 @! ~: _( W" q8 J' l1 q) |, i. m　　說到這，高強(qiáng)起身倒水去了。憑空受此打擊，我和老三面面相覷，我的心情相對于老三要好點(diǎn)，因?yàn)槲抑皇莻€剛剛?cè)胄械膶W(xué)生，老三就接近于呆若木雞了。
　　等高強(qiáng)倒水回到八仙桌旁時，我央求他說，“強(qiáng)哥，你給我們講講這貨假在哪吧，讓我們也見識見識?！?br /> ' _1 D- t8 a0 t. ?2 K　　高強(qiáng)喝了幾口茶水繼續(xù)說：先說說第一個疑點(diǎn)吧，器型過于美觀。暖爐這種東西是日常生活用品，不是把件，也不是擺件，試想一下哪個人買回一個暖爐而棄之不用？難道他們當(dāng)時就知道這玩意以后會值大錢特地埋在地里頭留給子孫？這顯然不符合正常的邏輯思維。再看看這個手爐，基本上沒有被使用過的痕跡，雖然我打心底里佩服這爐子作舊的技術(shù)，但它掩飾不了未被使用的事實(shí)。僅憑這點(diǎn)不能就說這爐子是仿品，世上的事說不好，有可能就是沒有被使用過呢。但第二個疑點(diǎn)讓我進(jìn)一步懷疑這暖爐開不了門。張鳴岐是明晚期人，那時暖爐的爐身基本上都是素身，少有紋飾，就算有也是很簡潔的雕鑿紋飾，沒有后來清朝的精細(xì)。暖爐身有精細(xì)的紋飾是從明末清初才開始慢慢地流行起來的。后來有很多仿者，不明這個道理，仿了一些張鳴岐的暖爐爐身帶有精致紋飾，我在古玩市場和朋友那都見過，所以我希望它是個舊仿，不管如何總能值幾個錢。
" r$ V' E! ~* z+ v% T) K7 L' g　　說到這，高強(qiáng)插開話題問了老三一句這爐多少錢收的，老三說十二塊錢，高強(qiáng)聽了也沒說什么，繼續(xù)給我們講暖爐的事。

癡古

高強(qiáng)說：最主要的身份疑點(diǎn)當(dāng)然還是工藝問題，我用放大鏡看后得知，此爐就是現(xiàn)仿。老暖爐是手工藝人用榔頭之類敲打而成，但是這個爐子明顯是澆鑄件，是用以前的舊爐壓模仿制來的，雖說有一點(diǎn)鏨刻的V型痕跡，但太過于模糊，很容易就能看出不是真的鏨刻工藝，而是澆鑄品。特別是底部的人名款識，就更假了，沒有任何明顯的刀刻遺留痕跡。再說說爐子上的銅銹，銹跡沒有老貨那種自然的均勻感，讓人越看就會越不舒服，只能看幾眼，不能多看，這點(diǎn)你們以后看多了就熟能生巧不難辨別真假了。收老貨也沒什么大竅門，就是要多看多想多聽多整理。按理說，老三看老銅件也看了不少了，這次吃藥上當(dāng)還是不應(yīng)該的，肯定是大意了，心想鄉(xiāng)下人的東西不會有假，膽子就大起來，看東西也失去了仔細(xì)，心太急，總想著有錢掙了。
　　高強(qiáng)的分析讓我佩服得五體投地，對當(dāng)時的我來說簡直就是天方夜譚。不光是古玩知識，而且我覺得高強(qiáng)最后這句說老三的話也很有道理，老三當(dāng)時確實(shí)也有些大意，從聽飯店老板說起，到去許多福家看貨，砍價，一關(guān)一關(guān)地走來，所有的戒心與警惕都棄之腦后了。事后仔細(xì)想想，就整個買貨過程來看，疑點(diǎn)還是頗多的：比如許多福說他不敢下水洗爐子；比如說當(dāng)?shù)刭I賣老貨的事非常頻繁；再比如說許多福的老婆就那么輕易地三言兩語就勸定了自己的老公把貨賣給我們……
　　
　　說到這，我就想模仿一下這次踩地雷吃藥的經(jīng)過——
, k! |0 @" C" K8 R+ M　　人物：許多福，老三，談古，作假者或者說是兜售膺品者A，許多福老婆。關(guān)于飯店老板沒有實(shí)據(jù)可以證明他是個托，姑且把他排除在外。
　　事件（埋地雷）：A找到許多福說，“想搞錢不？”許多福做房子正缺錢，當(dāng)然想搞錢，這還用問。A就說，“我有個現(xiàn)仿的暖爐，你把它埋到你家老宅基地里，然后趁人多時挖出來……”許多福難免會有擔(dān)憂，“這樣行得通嗎？”A安慰他說，“保準(zhǔn)行得通，我都做過N次了?！痹圃浦?，此事就算妥了，依計行事。東西埋了，也挖起來了，然后迅速傳言開來，收老貨者自然也就聞風(fēng)而至……來了一批人，可能嫌價高，沒要，也可能吃不準(zhǔn)行情不敢要；來了第二批人，或許看出了個中名堂，沒點(diǎn)破，走了……之后，我和老三來了，撞在槍口上，一大意，收了走人。
3 }! o# V8 R0 l; K5 V! U0 a" Q) R5 |1 t　　
　　事情就是這么個事情，老三也想得明明白白了。想明白的老三很生氣，怒火沖天地對我說，“談古，明天我們就去找許多福把錢退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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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Y3 h) c" _* a4 ]7 u高強(qiáng)瞪了老三一眼說，“你以為人家是你什么人啊，說退貨就退貨？你算老幾?！?font class="jammer">5 }2 m; v7 f+ p6 ~1 z
　　老三說，“貨不真當(dāng)然要退了，走到哪這理都說得過去?！?font class="jammer">+ f: |" s% {0 y/ }; Y2 _
　　高強(qiáng)冷笑了一下說，“買貨時人家告訴你這東西是明朝的還是清朝的？”
. b: d% ~5 _9 z; M7 m  s8 t& J　　老三搖搖頭說，“沒說?！?font class="jammer">0 @3 o; c, }& W7 Q! L1 ~
　　“這不就結(jié)了，”高強(qiáng)以指擊桌說，“人家沒說，你憑什么說貨是假的，難道這不是暖爐？人家只是從地里挖了個東西出來，然后你想要，當(dāng)場看了貨，付了錢，人家又沒騙你說這東西是哪朝哪代的，你以為是在同行那里買貨啊?！?br /> ( O4 \- ?4 @' a. o! m/ T　　高強(qiáng)的一番話說得老三啞口無言。
　　高強(qiáng)給我們“上完課”就起身走了，面無表情。老三問，“二哥，這東西怎么處理？”高強(qiáng)也沒接話，顧自離去。
　　高強(qiáng)走后，老三一言不發(fā)，先是低頭抽了幾根悶煙，然后就把頭埋在手壁間趴在桌子上發(fā)呆。老三又糾結(jié)上了，他心里很不好受，不知道這事二哥會如何處理。這是其一，其二是受了打擊后自己跟自己過不去，心里也會不好受。如果有其三，那就是可能在我這個學(xué)生面前丟了一次臉。關(guān)于其三只是我胡亂猜的，如果有，也不會占太多份額，老三的性格不太看中這一點(diǎn)。
% f0 p" l* G* z) f5 O: m　　這情形下，只能是我主動找老三說話，他不理我，我迎合老三說去打臺球，他還閉上了眼睛。拿他沒辦法。有個詞叫“殃及池魚”，老三的過失讓我也不好受，想想自己剛踏入這一行，如果強(qiáng)哥誤認(rèn)為倆人下鄉(xiāng)玩野了，分了心，一生氣不許我跟著老三，讓老三一個人沉下心單跑的話我就黃花菜了不是。
/ q: q: e# D! B  c7 D　　不行，我得替老三想想主意！
　　我起身走到柜臺里面去向高霞要茶杯說給老三倒杯水，我想緩和一下他的糾結(jié)。高霞輕輕問我，“喂，你們是不是收了假貨讓二哥罵了？”
　　我回了一句，“你耳朵真夠長的?！?br /> ) X) f, h) N# \( r5 R# \　　“那當(dāng)然，耳尖著呢，”高霞頓了一下又說，“沒看出來，你這人心還挺細(xì)的?！蔽覜]明白高霞的話中之意，所以問，“我心怎么細(xì)了？”
　　“還知道給人倒杯水，安慰安慰人家?！备呦颊f道，“看來你還是個知冷知熱的男人了?！痹瓉砀呦际沁@意思。我說，“不就是倒杯水嘛，這有什么心細(xì)不細(xì)的?！备呦嘉φf，“小事看出人品?！边@妹子一嘻，嘻得我心里癢癢的，不過挺舒服。
2 F' U2 \1 \( u5 N　　高霞還接著輕輕問，“你們收那假貨花了不少錢吧？”我沒理她，取了杯子走出了柜臺。
5 b0 ]2 \* }7 h9 C1 N- \8 t% n　　我把泡好的茶遞給老三時，他眼皮都沒打開看我一眼，但我從心底里并沒有怪他，我明白這可能是他從業(yè)以來最大的一次失手。是人都有一顆脆弱的心，都容易受外界的打擊，不然人們怎么會說“人心都是肉長的”？大家的心都是肉長的，都會受外力攻擊，受了攻擊就得難受，這是天經(jīng)地義之事。

癡古

“老三，我有二個主意不知你想不想聽。”我對著老三的耳根說。但老三沒反應(yīng)，感覺我的話只是一束陽光偶然晃過他的耳朵。老三沒反應(yīng)是正常的，沒關(guān)系，我繼續(xù)說，“第一個主意就是把這個贗品當(dāng)真貨賣了，你看如何？”這次，老三的眼皮子打開了，說明我的話在他心頭突然之間產(chǎn)生了化學(xué)式的反應(yīng)。但老三只是眼皮子打開并沒有說話。
　　好吧，既然老三你不愿說話那我就繼續(xù)說，“老三，你知道的賣貨渠道多不？有沒有可能我們把這贗品拿到外地市場去賣掉？”
4 j3 i. y7 R; H  B8 p- J　　這次，老三聽我說完又把眼皮子合上了，看來我這主意不好，行不通。那就接著說第二個主意，“老三，我第二個主意你肯定贊成，我們可以到別處收點(diǎn)老貨賣掉，把賺來的錢交給你二哥，然后就對你二哥說這錢是把贗品暖爐賣掉得來的，你二哥鐵定不怪你，免不了還得夸你幾句，因?yàn)槟銓W(xué)會把贗品當(dāng)真品賣了，能不夸你嗎？”
, O  i2 Y2 S. s9 X1 o/ p3 q* P　　我沒想到，真沒想到，我這話剛說完，老三竟把頭從桌面上昂了起來。老三盯著我的眼睛半天冒出一句，“談古，我說你這腦袋瓜子怎么長的，居然能想出這么一個好意來，我看可以試一試?！?font class="jammer">. C6 l  d6 S% U2 N$ N' C
　　被老三夸的感覺還是不錯的，我呵呵笑了起來。我說，“先別著急夸我，你喝口水吧?！崩先芄院苈犜挼囟似鸩璞攘艘豢谒?br /> " W% q) b2 b8 e6 A; a. m7 a　　 “可行的話那我們就行動起來吧?！蔽倚χf。那時的我和老三都是孤家寡人，沒有束縛，想去哪隨時可以動身，不像現(xiàn)在，要去哪看個老貨什么的還得向老婆吱一聲。別誤會，這不是懼內(nèi)，是種尊重，呵呵。
- k; [7 s) G$ n+ k! n* F! I, `　　“你有錢沒？”老三問了一句讓我頗感意外的話。這話像利器無意間擊中了我的要害，我缺的就是錢這玩意。我不知道老三問這話何意，便反問，“什么錢？”
　　“收貨不要錢周轉(zhuǎn)么，我身上不多了，只有幾百，肯定不夠的呀，總不能去向我二哥要吧?！崩先蠲伎嗄樀卣f。
　　“可是，可是我沒有錢啊，你知道的?！币惶岬藉X我就容易激動，話都說不溜了，真是錢壯英雄膽，無錢英雄也成狗熊。
* a% X: u' O, \% w- D8 }　　“笑話，你有沒有錢我哪知道，該不會是不肯借吧？”老三懷疑地說。
4 P8 O0 Z0 P* d+ Z; c: c( H, N" W1 A+ ^　　“我真沒錢，”我說，“老三，這個你得信我，我有錢還去家里馱米上城里來吃？對吧?！?br /> $ J" H# L8 w  Q) z, h% k+ h' c　　聽我這么說，老三沒再說什么，他可是親眼見過我從家拿的米。老三見我這邊沒轍，轉(zhuǎn)而自言自語，“沒錢那怎么辦呢？”
　　我腦子一機(jī)靈，突口而出，“去臺球室老板娘那借點(diǎn)？”我之所以這么說理由很明顯。不料老三朝我一瞪眼說，“盡想好事，那種女人身上能借到錢？”老三這么說我就不太理解了，按老三自己的話說他們可是情人關(guān)系，借幾個錢周轉(zhuǎn)一下算什么大事，又不是沒這幾個錢。
　　我這想法放在今天來說就是太幼稚，能不幼稚么，我把老三說的情人關(guān)系理解成了知己。不過情有可原，那時我還沒碰過女人，對與女人曖昧類的交往是一片空白區(q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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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我得知老三還是在當(dāng)晚就借到了九百塊錢，錢是向服裝店拐子老婆借的。借這錢，老三還是動了些鬼腦子。
　　老三說——
! A$ [# j  g  I' j& m* Y& g. q. `, [　　我就曉得單憑這層“睡覺”的關(guān)系是很難借到錢的，這些女人摳得很，平時占慣了男人便宜，哪肯借錢給我們。我就想啊想，想到了一個辦法。晚上吃了飯，我就去了拐子店里，我一看，拐子和她老婆都在，心就樂了，心想今晚這事十有八九能成。我鎮(zhèn)靜自若地走進(jìn)了店中，然后裝作買衣服，一件一件地看著。拐子老婆走了過來問，“想買衣裳還是褲子？”搞得老子差點(diǎn)撲嗤一聲笑了出來。問完話，拐子老婆才發(fā)現(xiàn)是我，臉色當(dāng)即就變了。可能她壓根就想不到我會在拐子在店中時也進(jìn)來找她。
, }* @& ]/ {+ B; b. k2 Z* h　　我偏過頭瞅了瞅拐子，他正坐在電視機(jī)前津津樂道地看電視劇，很好。
　　拐子老婆壓著嗓子問我，“老三，他在，快出去?！蔽艺f，“我知道他在，我一會就走。”聽我這么說，拐子老婆就有點(diǎn)急了，催我快走，“什么還過一會，現(xiàn)在就走，被他看出來非打死我不可！”我說，“有我在他敢！”
7 e/ p. h2 l9 B　　這女人用手推了我一把，說，“你是我什么人啊，他是我老公，這事你能管？快走快走！”我說，“就走就走，談完事就走，別催！”
& X& K4 I  H' F& S) v# z7 L　　“談事？談什么事？”拐子老婆作賊似地問。
! W# l; c( q) G" ~3 ]% U　　“借一千塊錢給我，保證一個星期就還你！”我擠著聲音說。
! `5 W; d; C1 e% }8 b, \: h. G　　“我哪有錢啊?！惫兆永掀诺脑捲谖乙饬现校稽c(diǎn)都不意外。她說了這句后我就不作聲了，裝模作樣地繼續(xù)看衣服……我就是想與她耗著，耗到她心急心亂。見我這樣，果然，她急了，跟著我不放，還用腳來踢我催我走。我忍著高跟鞋的疼痛就是不走……正僵持時，拐子幫了我一個大忙，他站起來朝我們這邊看了一眼，就這一眼把他老婆給看虛了。沒辦法，為了盡快趕我出門，拐子老婆從褲子口袋中摸出了一沓錢出來，一數(shù)才九百。我一把奪過錢，走人！九百就九百吧，少一百沒大關(guān)系，談古，你說是不？

癡古

老三說完了，樂著我哈哈大笑。用現(xiàn)在的流行語來描述那就是“笑得哥蛋都疼了！”也只有老三這種二流子式的人才干得出來這種跌份的事，換作我還真不行，無論是從感情還是從臉皮上來說，都缺乏勇氣。什么樣的人吃什么樣的飯是看來上天注定的，有些事不是學(xué)就能干得出來，干得完美。

8 R2 A0 ]: X$ k) \, L8 }有了錢，我和老三就商量該去哪收貨了。老三的意思是去鄰縣收，這樣遠(yuǎn)離二哥的眼線，好收也好賣。我表示同意！我問老三鄰縣的鄉(xiāng)下熟不？老三說有些地方熟，有些地方不熟。
　　到了車站我才突然想起一件事情來，我對老三說，“那暖爐忘記拿了?！崩先龥]反應(yīng)過來，說，“帶那東西干什么，你還真想賣掉?。俊?font class="jammer">0 R0 H( [; \. d4 ~( E/ F% o  q+ D
　　“不是，”我說，“過二天我們不是要對你二哥說暖爐賣掉了嗎，這樣的話總不能放在店中不是？”
, e# B4 _* o  h' H* m4 @　　“對對，不能放在店中，這樣吧，你趕快去店中拿出來，我在車站里等你。”老三說。
　　“拿出來放在哪？不能一直帶在身邊去收貨吧？那多礙手礙腳的。”
) I" Q% ?- T. n' s- k6 E; }) x, K$ X' c( [　　“隨便找個地方放放就是了，要不就放你住的地方吧?！?br /> 4 w( z# O2 d: V. Y$ M, ], X2 Y, ]1 N　　“行，那我去了?！?font class="jammer">3 n& h& }5 b& ?7 D0 M% S
　　“嗯，快去快回?！?font class="jammer">7 x7 h# d/ I/ D& R
　　離開車站，我叫了一輛人力三輪車，為了趕時間，沒辦法逼著我也奢侈一把花了三塊錢。去店里之前，我還擔(dān)心高強(qiáng)會在，那就有點(diǎn)小麻煩。結(jié)果他不在，這就讓我舒服多了。取了暖爐，我對高霞說，“高霞，我和你三哥下鄉(xiāng)收貨去了，告訴你二哥一聲?！备呦寂读艘宦曀闶谴饝?yīng)。
　　坐車到了鄰縣縣城，接下來該去哪我就不問了，問了也是白問，老三說去哪哪我也不懂地名，結(jié)果都一樣，埋頭跟著老三走就是。由縣城轉(zhuǎn)乘去鄉(xiāng)下的中巴車，依舊是一路上的塵土飛揚(yáng)。那年代雖說并不遙遠(yuǎn)，但鄉(xiāng)下公路和現(xiàn)在根本就沒得比，一個地獄一個天堂。還是改革開放好啊，雖說開改革開放讓我下了崗，但整體上富了，路也好了，城鄉(xiāng)區(qū)別也小了，就連鄉(xiāng)巴佬這個火極一時的詞匯都很少聽到，大有淡出當(dāng)代詞庫的可能。
　　老三帶我去的是一個不算是偏僻的村子，但村子很小，二、三十戶人家，要是來了十幾個搶劫犯，估計能將村子挨個搶個空。話又說回來，誰樂意跑這來搶劫，腦子壞了不成？這村子不光小，還給人的印象特別窮，房子都沒像樣的一幢，更別提有什么古色古香的建筑了。
　　老三帶我來這里是想找一個人，一個盜墓老人。老三說，當(dāng)務(wù)之急只能來找他碰碰運(yùn)氣了，不一定有貨，但來碰碰運(yùn)氣也無妨。關(guān)于這個盜墓老人，老三提供給我的資料是姓孔，大約七十來歲，解放前外出以盜墓為生，解放后沒有再從事這一行當(dāng)，老頭因?yàn)楦傻氖峭趧e人祖墳的營生，為村民們所不齒，十里八鄉(xiāng)的都知道他，名聲越傳就越臭，加上家里又窮所以一直就沒娶上媳婦，屬孤寡老人。老三和他二哥也是從別人處打聽來的信息，他們兄弟倆也來過一次，不過空手而歸。

癡古

我問老三，“既然來過又沒搞到貨走為什么還要來？”老三說，“我的感覺是這老頭一定有貨，只是深藏著，不敢拿出來賣而已?！?br /> 0 h# L7 n3 ?, t' }& K　　“你憑什么有這種感覺?！蔽依^續(xù)問道。我不能不問，我相信老三既然提到了感覺，就不會憑空捏造，總得有點(diǎn)依據(jù)不是。我沒想到老三居然說，“說不上，可以說是毫無根據(jù)沒來由的想法?！辈伲∵@是什么鳥話，等于沒說。但即來之則安之，急也沒用。再說了，一切聽從老三的安排是當(dāng)時唯一的出路，沒老三就沒有我將來的古董大好前程。斯文點(diǎn)說，老三就是個師哥，再斯文點(diǎn)說，老三就是我的學(xué)長。老師不在，當(dāng)然就得聽學(xué)長的了。
　　在一間稱不上房子的房子里，我們找到了老孔。黑乎乎的房子里光線那個差哦，非語言所能精確表述。房子是房子，有堂有廳有廚房，但是小，但是黑，但是臟，但是亂……很多“但是”讓人感覺就不是房子，說句大不敬的話就是豬圈。我們?nèi)r，老孔正蹲在黑乎乎的灶后燃火做飯，一個打火機(jī)居然被他連擦了五六下才打著，然后抖動著去點(diǎn)左手捏著的松木樹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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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孔師傅你好！”老三大著噪門說。
　　老頭驚了一下，剛?cè)贾乃蓸涓粼诹说厣?，老三趕緊向前彎腰替他撿了起來并重新遞到老頭手上。老頭用無光的眼神看著我們不語，瘦弱的身子蜷坐在小板凳上顯得格外弱不禁風(fēng)。老頭垂暮之年殘燭般的身子般仿若很快就要辭世而去，看得我實(shí)在是揪心不忍目睹竟側(cè)過身去。
% v: ]/ d$ s; S　　“孔師傅還沒吃午飯啊。”老三蹲在老頭面前像個遠(yuǎn)房親戚般友善地問。老頭很老實(shí)地點(diǎn)了點(diǎn)頭，慢慢地把燃著的松樹根塞進(jìn)爐肚中，隨即又塞了幾根劈好的柴火進(jìn)去。
# }  A" j& Z7 X4 I0 x  ]! ?* j0 `' A( x　　塞完柴，老頭站了起來，拍拍手上的土灰繞過老三走到灶前掀開鍋開往里放了二瓢水。放完水，老頭用顫微微的聲音問?！澳銈兂粤藳]？要不我多燒點(diǎn)一齊吃？”老頭居然會說普通話，大大出乎我的意料！
　　“我們吃過了，”老三說，“謝謝孔師傅?！?font class="jammer">8 K$ J2 M. v. W$ s4 G5 H; Z
　　“哦，那我就不多燒了，”老頭接著問，“你們是鄉(xiāng)里新來的干部嗎？”暈死，老頭對我們這般客氣原來是把我們當(dāng)鄉(xiāng)干部了。就我和老三這形象像公務(wù)員嗎？這老頭的眼神真不濟(jì)！
　　“孔師傅，我們不是鄉(xiāng)里來的，你不認(rèn)得我了？”老三說，“我去年來過一回的。”
! L' [4 f3 M5 Y% Y- \5 A　　老頭看看老三，又看看我，搖了搖頭繼續(xù)做他的午飯，好像一點(diǎn)都不好奇我們這兩個陌生年輕人的突然來訪。難道眼前這老頭到了一定的年齡，知天命了？萬事成空，淡定了？具有了像佛家的無大喜大悲大驚之心態(tài)？
) l. s* Y7 P2 b& g　　我們站著，看老頭做飯，一股子悲憫油然而生。眼前這個孤苦一生的老人，甚至讓我不忍心接下來問他老貨的事情，真不想傷害他，他就像個弱小的孩子般需要的是呵護(hù)。這般想著，我就無意留下來想離開了，因此我拉著老三的手說，“我們?nèi)ネ饷孀咦撸屓思覠??！?br /> - [+ K; x  p( ^- Z; S3 h　　到了門口，我對老三說，“老三，你看這老頭半死不活的家里都窮成這樣了，肯定沒什么寶貝，我們走吧，別在這瞎耽誤工夫?！?br />   k8 D5 j% J; Y# Y! X, A5 f
9 |3 t9 e2 t# D" w3 @3 v6 i“談古，你看走眼了，”老三說，“這老頭是讓政府給整怕了，因?yàn)楸I墓挖墳，解放初期以及文革時期沒少挨批，一直在村子里夾著尾巴小心翼翼地做人，再加上窮，沒妻兒老小，過得很不舒心、很自閉。你想啊，他有老貨敢拿出來賣嗎？”
  _$ e* ]6 ~+ |* @, u# p+ G　　“這只是你一廂情愿的猜測而已。”我很不認(rèn)同老三的觀點(diǎn)。
　　“是不是猜測，等老頭吃完飯我們和他聊聊你再觀察觀察，你可能就相信我說的話了?！崩先终f，“人有時候還真的得靠點(diǎn)直覺，特別是干我們古玩這一行，沒有直覺就沒法干，打個比方說吧，看到一個老貨，還等你回去查資料或是把貨拿回去鑒定回頭再付錢？不現(xiàn)實(shí)吧，還得靠直覺，這東西老不老啊，值多少錢啊……”
. ]5 h- |& P+ f  b, m$ y5 h# T　　老三羅里八嗦地說了一大堆，我任由其說，沒接話，我滿腦子都是破房子里的那個可憐兮兮的老頭。說到最后，老三的總結(jié)語是不走人，留下再看看，這是最后一次，盯緊老頭，有貨沒貨就這一次，以后不再來。
  a' ]# `& W; z7 P; l　　當(dāng)我們返身進(jìn)入老頭的房子時，老頭已經(jīng)燒好了飯，正坐在一張破舊而臟兮兮的八仙桌前吃飯。見我們進(jìn)來后，老頭用手指指堂前的長板凳，意思是讓我們落坐，我們便坐了下來。老頭吃飯就像老牛啃草，準(zhǔn)確地說不是咬，是在嚼，慢條細(xì)理地嚼。我估摸著，老頭口中沒幾顆牙好剩了。老頭只顧自己吃飯，也不同我們說話，我吃不準(zhǔn)他是看空一切還是孤僻或者說是老年癡呆。想想，各種可能都有。
- p" t( D3 p8 W1 G; o' r　　干等著老頭吃完飯，然后又干等著老頭慢騰騰地收拾碗筷。干完這些，我們原本以為老頭會休息一下和我們聊點(diǎn)什么，沒想到老頭扛起墻角邊的鋤頭要下地去了。更奇怪的是老頭居然置我們不顧，也不叫我們走，敞開門戶出去了。
/ G* S( X7 w, x5 h　　老三一看，傻眼了，怎么這世上還有這種怪人？稍一愣，老三朝我遞了一個眼神說，“走，我們跟他到地里頭去。”就這樣，我和老三倆人緊跟著老頭去了。老頭弱不禁風(fēng)，但走路并不很慢，走得也四平八穩(wěn)的。走了沒多久，就到了老頭的田里。剛割過稻子不久的水田已經(jīng)干涸了，豎立著一個個稻茬。
1 K: M, U8 k+ J$ a) P　　老頭脫掉一件外衣，然后有氣無力地挖起地來，十幾秒鐘才挖一鋤子。老頭始終沒看我們，好像我和老三根本就不存在似的，真是讓人百思不得其解，相當(dāng)納悶。
　　老頭干老頭的，我和老三坐在田埂上抽煙，那情形就像電影里兩個無惡不作的監(jiān)工。想到這，我對老三說，“這老頭不理我們，要不我們替他干活吧，就算生意不成，也算積點(diǎn)德回去?！?br /> 4 v8 i9 ~5 z. H& c8 f　　“可以，”老三說，“我先來，一人一刻鐘，輪流干?！闭f完，老三就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泥土走到老頭跟前奪下了老頭手中的鋤頭。
% j: Z. T9 G6 E, O& @( ~　　“我?guī)湍阃?！”老三說。說完，老三也不顧老頭答不答應(yīng)就揮舞著鋤頭挖了起來。我和老三都來自農(nóng)村，從小也沒少挖地，所以這活也算是輕車熟路。老頭用狐疑的眼光看了老三一會，可能覺得老三挖得還不錯，就坐到我對面的田埂上去了。還沒等我過去同他搭話，老頭居然坐著打起了瞌睡。見老頭睡了，我也沒好意思向前驚擾他的好夢。

癡古

挖了一會，老三看時間差不多了就停了下來招招手換我上。老三挖得太猛，滿腦子的汗珠子成串成串往下滴。老三把鋤頭遞給我就問，“你怎么干坐著不找老頭說說話??？”我用手指指老頭，意思是說，“你看人家都云游去了，還怎么說話？”老三順著我手指的地方看了看老頭，也樂了，搖了搖頭然后朝老頭走去。我拉了老三一把，說，“老三，讓他睡會吧，別吵醒他?！?font class="jammer">2 I6 g3 s5 E/ [) B: B/ ^
　　老三說，“我曉得的?！?font class="jammer">- m3 s$ T9 d% r
　　我朝手掌心吐了口唾沫，然后搓了搓雙手掄起鋤頭干了起來。干了一陣子覺得時間差不多該換老三了，回頭一看，老三和老頭居然搭上話了。我心想，這死老三還是把人給弄醒了。
9 c! R6 E( u9 R# n9 u3 J　　當(dāng)我拎著鋤頭靠近他們時，老頭用手拍拍田埂，意思是讓我坐下歇會。我邊擦汗邊坐了下來。就聽見老三說對老頭說，“你們這里真不錯啊，山青水秀的空氣又好，不像我們城里，成天都是人來人往吵死了?！?br /> 0 c" T* S6 ^, n. m　　老三這鳥人還真把自己當(dāng)城里人了，說話也不嫌腰疼，這進(jìn)城才幾天啊，更別說往上數(shù)三代了。想歸想，不能點(diǎn)破老三，讓他裝裝又沒事。
　　“你真不認(rèn)得我了？”老三對老頭說。
9 B+ o2 j; e+ W! ]4 o2 E　　老頭搖搖頭。
" ^+ E, q5 T7 l0 X0 q+ Q: M- J$ S& c　　“行，讓他陪你聊聊，我得挖地去了?！崩先檬种钢肝页项^說。
　　我挨著老頭坐了下來，想和老頭聊點(diǎn)什么一時竟然找不著話。用舞臺上的術(shù)語來說就叫“冷場”。還是老頭先開了口，老頭問，“你們倆個都是城里的嗎？”我點(diǎn)點(diǎn)頭。點(diǎn)完頭，我臉上熱乎得很，不知是臊的還是熱的。
　　“孔師傅，你今年高壽？”我好難得找到了這么一句客套話。
: k+ Q! z+ F  ^3 p0 f2 B( h6 l　　“七十七了，沒幾年飯好吃了?！崩项^邊說還邊朝我伸出手指打著手勢。我還想問老頭家里有沒有兒女這句客套話，一想不對啊，我知道人家無兒無女的，問了不是揭人家疼處嘛，就改了一句，“孔師傅，你這田里要種什么？”
; Y4 k& l$ L4 ^" t　　“油菜！”老頭微微一笑說。
$ ~5 \- w5 g) b, \7 B　　“這田是你自己種的??？”我問。
' H# O8 g+ P6 a& z. ~* l1 N4 B　　“是我種的，老了，沒用了，體力不行了，好多活干不動了?！崩项^輕嘆了一口氣。
　　“你真了不起，這么大的年齡還種田?！蔽矣芍缘卣f，不是拍馬屁。
　　“你們倆個干嘛無緣無故地幫我干活??？是鄉(xiāng)里派來的嗎？”老頭問。
. v# G& ^* T) J) `/ C　　“不是，不是，我們是來……”我本想說是來買老貨的，話到嘴邊覺得不妥，但咽了。
" j9 V( Z2 I( C5 t- r  i　　“我不要你們干，我還干得動?！崩项^邊說邊站起身來朝老三走去，走近后，他朝老三擺擺手讓老三停下來，然后拉過老三手中的鋤頭挖了起來。老三回頭看了看我，那眼神就是在問，“談古，你同老頭說什么了，惹得人家不高興是不？”我攤攤手表示委屈。
　　老三走到我坐的地方推了推我，意思該我去干了。我走過去，搶過老頭手中的鋤頭挖了起來。老三順勢把老頭拉到了田埂邊上去了。我知道老三這回肯定要直接道明來由了，因?yàn)闀r候不早了，還得趕回城里住宿。

癡古

接下來的時間，老三和老頭在田埂上坐著說個沒完，我只好獨(dú)自挖下去。多年沒干農(nóng)活了，很是吃力，新鮮勁一過就慢慢吃不消了。我心想，這么挖下去也不是個事啊，萬一這老頭沒老貨不是白忙活一場？那這虧吃得就不小了。就算是做善事也得適可而止不是。想到這，我停了下來，得去歇歇，順便聽聽他們聊些什么。
! n' t6 S* |3 L" J- `　　原來，老三在纏著老頭要他說以前盜墓的往事。也不知老三用的是啥手段，這老頭居然還真說了，蔫里巴嘰的老頭說起往事來可是眉飛色舞，那個勁頭就像是說書的。見我走過去，老頭說得更來勁了，原因很簡單，多了一個聽眾。這段往事，老頭在心里可能是憋得太久了，一直無處可說，如今說出來就止不住了。這一問一說的，就是個把小時，我抬頭一看，太陽偏西了，就背著老頭對老三偷偷用手指指太陽。老三當(dāng)即就明白了，但他沒反應(yīng)，繼續(xù)聽老頭在扒他的往事。
, W5 [* Q5 Z7 y7 v% @, o/ L4 k　　“老三，天不早了?！蔽抑钡靥嵝阎先?。
　　“你急個屁啊，”老三沖了我一句，“就快了，別搞事。”說完這句，老三怒顏轉(zhuǎn)為笑臉問老頭，“孔師傅，那當(dāng)年挖的東西一件沒留下實(shí)在是太可惜了?！?font class="jammer">1 p3 b- Y) M( J  a
　　老三話音剛落，事情突然起了變化，老頭臉色驟然一沉歇了嘴。老三一看，壞了，自己還是心太急了，趕緊轉(zhuǎn)移話題說，“我也想到鄉(xiāng)下來租塊地種種，要不我承包你的田吧，孔師傅你看如何？”老頭不鳥老三，站起身拽過我手中的鋤頭走了，地也不挖了。
　　氣得老三在背后只罵他老東西，老不死的家伙……罵也沒用，老頭回家了，剩下我們倆個立在田里不知去留。
, Z- l! a; F( p! E7 B2 D% k　　我再一次抬頭看了看西邊的太陽對老三說，“我們得走了，現(xiàn)在走還能走出這山路趕到鎮(zhèn)子上去住宿，再遲就走不出去了?！?br /> - N) `% O! Q9 k$ O) q　　“明天再來？”老三沒有直接說去還是留，而是反問了我一句。
9 u9 o( p1 A, h7 \/ Y8 U+ z- x　　“明天的事明天再說吧?！蔽艺f。
　　“你讓我想想，”老三說，“談古，你說為什么一提到老貨這孔老頭就躲閃？”
　　“可能是害怕什么吧？”我隨口一說。
　　“對！”老三用手指指我說，“說得非常好?！?br /> : I. p- P5 z' Z7 f+ z6 Y　　“那老頭是害怕什么呢？”我問老三，又像是在自問。
! w6 F( Z; O/ E: u/ }2 o* h+ P% y. Y　　“能有什么事讓老頭害怕呢？”老三說，“你仔細(xì)想想。”
* ~0 B/ S" h8 F  f9 t6 k0 [% u0 i8 B　　“以前盜墓的事？”我一說出口隨即又自我否定說，“應(yīng)該不是這事啊，看他剛才同我們聊以前盜墓的事聊得可是來勁了。對了對了，一定是老貨，老頭怕別人曉得他家有老貨，所以躲躲躲閃閃藏著掖著這么多年?！?font class="jammer">% ?9 Q7 g& ?$ Z9 U
　　“你太聰明了！”老三一大巴掌拍在我的后背上，震得我五臟都動了。我一怒火，伸腳就給老三來了一下，“你神經(jīng)病啊，說就說，動手干什么！”
( _' Z6 w6 r# h9 w# B2 i& N　　老三嘿嘿笑著說，“這不是太激動了么，失手，失手?！蔽艺f，“搞什么名堂，下次我也失手幾次讓你看看?！?br /> 2 d  Y, }% i; Q　　“別這么小器好不好，”老三說，“走吧走吧。”
　　“去哪？”
8 S$ H* z3 y, F( \! z% Y　　“去老頭家?！?font class="jammer"># j9 h0 D' a, W, ?& v; m
　　“去干嘛？”
　　“見機(jī)行事，我們努力創(chuàng)造個奇跡，把別人這么多年來搞不到的老貨給搞到手?！崩先f這句時顯得特別自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