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蹬著三輪在小區(qū)門口收廢品的老鄭,在接受采訪時難掩喪子之痛。新京報記者 王巍 攝 1
4月3日本報相關報道。 “少年爭房產給奶奶下毒 男童誤飲身亡”追蹤 一起離奇的投毒案,導致了一個無辜家庭的悲劇。 從事廢品收購的老鄭,將一瓶別人送的露露飲料帶回家,熱好后給5歲的兒子喝,兒子飲下后中毒身亡……案件很快被偵破,毒飲料是18歲的潘某一手炮制,他為了房產將亞硝酸鹽注射進露露飲料,想毒死爺爺的后老伴,但飲料陰差陽錯地被家人扔到了垃圾箱,又被撿荒者李奶奶拾得,作為禮物送給了老鄭(本報4月3日報道)。 案發(fā)至今一年多時間,潘某歸案受審,老鄭原本的平靜生活也被兒子的意外死亡打破。昨日上午,老鄭接受新京報記者采訪時表示,最令他耿耿于懷的,是投毒者至今未表示歉意。他已提出了72萬元的附帶民事賠償,希望法院判決能還兒子一個公道。 痛失愛子 “插著管子還跟我點頭” 老鄭一家平靜的生活,在去年1月5日戛然而止。 回憶起那天發(fā)生的事兒,老鄭悲傷不已。當時正值寒冬,晚上特別冷,他帶著拾荒者李奶奶送的露露飲料回家,5歲的兒子軍軍(化名)看見后嚷著要喝?!拔疫€特意看了看,距離有效期還有大半年,于是熱了飲料遞給孩子”。 “孩子喝完就開始嘴唇發(fā)紫,牙齒咬得特別緊”,老鄭說,軍軍情況越來越嚴重,他帶著兒子趕到石景山醫(yī)院。“醫(yī)生問是不是煤氣中毒,我當時就反應過來是飲料有問題”,但老鄭開始并沒往下毒方面去想,只是以為遇到了假冒偽劣產品。 病情危重的軍軍后被轉到301醫(yī)院搶救。老鄭清楚地記得,被搶救了一宿的兒子嘴里插著管子的情形,“那時候他還有意識,我跟他說話,他還點頭”。 可到了第二天早上,兒子就沒了。 老鄭報案后,警方對飲料進行了鑒定,確認軍軍系亞硝酸鹽中毒。 在隨后的調查中辦案民警發(fā)現,這些飲料是李奶奶從一單元樓門口的垃圾桶內撿到的,李奶奶自己喝了一盒后,剩下的送給了廢品收購站的老鄭夫婦。而喝過飲料的李奶奶也出現了腹瀉癥狀。 經過檢驗,警方在飲料包裝上發(fā)現了針孔,從李奶奶撿拾飲料的地方調取監(jiān)控發(fā)現,住在單元樓內的一名中年女子將這些飲料扔進垃圾桶,經排查該中年女子便是潘某的母親,有家屬積怨的潘某有重大作案嫌疑,潘某隨后被控制。 老來得子 “喜歡的吃喝沒有斷過” “要是軍軍還在,也快上二年級了”,雖然事情已過去一年多,但老鄭在小區(qū)旁邊的學校,看到有與軍軍年齡相仿的男孩子,都會忍不住盯著多看一會。幾次在夢里,他都看到了軍軍:“他在邊上玩,我叫他,他不理我……” 44歲的老鄭是安徽人,14歲跟隨收廢品的父母來到北京生活,妻子是同樣“漂”在北京的同鄉(xiāng),兩人相識成家生下一女一子,18歲的女兒即將中專畢業(yè)。老鄭是家里的獨子,擔負著傳承香火的責任,在他將近40歲的時候,才迎來了軍軍。 軍軍出事前,老鄭一家人的生活都是圍著兒子轉。老鄭夫婦租住了一區(qū)院內有幼兒園的小區(qū),每天早上先把兒子送到幼兒園后,才開始工作。為了能按時接軍軍回家,夫妻倆下午經常提前收工,回家時總是會買點飲料或者零食帶給兒子。 老鄭說,家里老人原本也可以照看軍軍,但心里舍不得。他覺得自己可以讓軍軍像這座城市的其他孩子一樣,從小開始接受正規(guī)的教育。 在那段時間里,老鄭與妻子每月收入刨去房租和日常開銷,還有一些結余,對于軍軍更是“喜歡的吃喝沒有斷過”。但現在老鄭只能黯然神傷,“現在也沒什么收入,兒子都不在了,沒啥心氣兒干了”。 記者采訪時,一個女子蹬著一輛載著廢品的三輪與他擦肩而過,老鄭看了一眼,將三輪車又往墻邊靠了靠?!澳桥木褪俏依掀拧?,老鄭說,現在家里盡量不提兒子的事,因為一旦提及,妻子便會止不住地痛哭。 怨恨難消 提出72萬元附帶民事賠償 老鄭平時工作的地方位于復興路一個單位的家屬院,這個院子也是往露露飲料里下毒的潘某的住址。 今年4月2日,潘某因涉嫌故意殺人罪和過失致人死亡罪在海淀法院接受審理。據指控,潘某為爭房產產生殺害奶奶楊某的想法,遂使用注射器向杏仁露內注射亞硝酸鹽。楊某飲用后出現不適,將箱內剩余杏仁露退回潘某家。潘某母親在不知道飲料有毒的情況下,將部分飲料扔到位于其所住小區(qū)內垃圾桶中,被拾荒的李奶奶撿拾,其中一些被轉贈給老鄭夫婦。 潘某受審時,老鄭也提出了72萬元的附帶民事賠償。對于軍軍的死亡,潘某的辯護律師曾指出孩子父母也存在一定過錯,當庭遭到老鄭的抗議,同時要求法庭對潘某嚴懲。 “他賠我一個億也不能換回我兒子的命”老鄭告訴記者,是海淀區(qū)司法援助中心幫他找的律師,目前所有的事情都已交給律師處理,他的希望就是法院能給他一個公平的結果。 老鄭怨恨的除了潘某,還有送飲料的李奶奶。李奶奶住在老鄭家隔壁的小區(qū),以拾荒為生,平時將撿到的廢品賣給老鄭的回收站?!拔以购匏撬龥]跟我說實話,我肯定會要她賠”,老鄭說,李奶奶將在潘某家樓下?lián)靵淼娘嬃?,說成是別人所贈轉送給他們。 生死離別 等待判決兒子尚未下葬 “軍軍跟誰都好,見什么人說什么話,嘴巴特別甜……”只要一提及兒子,老鄭的語氣就會變得輕柔,盡管臉上還是沒有什么表情。 這個皮膚黝黑的中年男子,眼瞼下方密布著常年風吹日曬而形成的刀刻般的紋路,鬢邊豎著幾根白發(fā),下頜的胡子橫七豎八地支棱著,眼睛里帶著些紅絲。路過的街坊有的還叫他“小伙子”,他也跟來往的熟人打招呼,“都是幾十年的熟人了,大部分都挺好,事情發(fā)生后,也有人安慰過我。” 對于投毒的潘某老鄭稱,不管是不是故意,自己的兒子是潘某毒死的,“他應該給我下跪!”老鄭說,潘某家里也沒人跟他聯(lián)系過,也沒有道歉。至于潘某在法庭上說要對被害人家屬賠償贍養(yǎng),老鄭哼了一聲:“他連奶奶都想毒死,誰還能指望他什么?” 潘某在押,但李奶奶卻在小區(qū)內不時能遇到。據老鄭說,事情發(fā)生后雙方再沒打過招呼,李奶奶也沒有過任何表示。 今年春節(jié),老鄭家變得冷冷清清的,他與女兒在北京過節(jié),妻子回老家陪岳母,而老鄭的岳父,在軍軍去世后沒幾個月也意外辭世了—“這與我家孩子有關系,老人當時在北京,覺得沒照顧好外孫,回老家精神也不太好,有天不小心就掉到河里淹死了。” “清明節(jié)?沒有上墳”,按照老鄭老家的規(guī)矩,清明是掃墓祭奠逝去親人的日子,直到現在軍軍仍然沒有下葬,老鄭說要等拿到那一紙判決書,才去處理兒子的身后事。 本版采寫/新京報記者 王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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